中国对宗教活动的控制正在出现一个值得警惕的新变化:权力不再只依赖公安、宗教事务部门和官方宗教组织,而是开始把普通居民、酒店、旅行社乃至社区网络纳入举报体系。人权观察9月9日披露,2026年上半年已有十多个中国城市出台措施,鼓励或奖励民众举报政府认定的“非法宗教活动”。在四川成都,核实后的举报最高可获800元奖励;云南红河州列出的举报范围多达35类,私人住宅中的集体宗教活动、未经批准的宗教培训、微信群或直播讲道等都可能成为目标。
这不是简单的行政管理升级,而是把宗教控制转化为一种基层社会动员。当邻居、旅馆、企业和社区都被鼓励成为监控节点,国家就不需要在每一个祷告现场都部署警察。权力通过奖励、责任追究和模糊定义,把社会关系本身变成监督工具。
从“管理宗教”走向“发动群众盯宗教”
人权观察援引地方规定称,青海海东甚至要求酒店和旅行社审查所承办活动,并报告所谓“可疑情况”。这种设计的真正影响,在于它扩大了宗教活动的不确定性。信徒不仅要考虑公安和宗教部门,还要考虑房东、邻居、酒店员工和商业机构是否会因为奖励或责任压力进行举报。

当一个人的祷告、聚会、讲道和宗教学习是否“违法”,取决于行政机关的批准以及周围人的举报意愿,宗教自由就不再是一项权利,而变成了随时可能被撤回的许可。
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治安管理处罚法》首次把“非法宗教活动”纳入可处5至15日行政拘留的范围。问题在于,“非法宗教活动”并不是一个天然清晰的社会概念。现实中,家庭聚会、非官方教会活动、网络传教、宗教教育和未经批准的场所使用,都可能被纳入行政执法范围。一旦模糊法律概念与现金奖励举报结合,执法权就可能从具体行为追责滑向对信仰生活本身的持续监控。
“宗教中国化”正在成为政治忠诚工程
习近平自2016年推动“宗教中国化”以来,北京不断要求宗教团体在组织、教义表达、人员管理和公共活动中接受更强的党国控制。官方所称的“中国化”,在实践中已经不仅是文化适应,更包括政治服从:宗教组织必须在国家认可的制度框架内活动,并接受对人员、出版、财务和网络传播的管理。
这正是当前举报制度最需要被放在制度背景中理解的原因。中共并不满足于要求宗教组织登记,而是试图改变宗教信仰在社会中的存在方式——哪些地方可以聚会、谁可以讲道、什么内容可以传播、哪一种组织关系被允许存在,都由行政权决定。

与此同时,锡安教会、秋雨圣约教会、地下天主教群体等近年来持续面临拘留、起诉、执业律师受压及教会被关闭等事件。人权观察2026年中国年度报告指出,中国政府只允许五种官方认可宗教,并对未加入官方体系的家庭教会和地下宗教团体持续采取骚扰和拘捕措施。
把社会变成举报网络,是低成本但高压的治理方式
这种制度至少带来三重后果:
- 信仰活动被迫地下化。参与者难以判断谁可能举报,正常聚会被迫转入更隐蔽状态;
- 社会信任被侵蚀。国家通过奖励机制把邻里、商业服务关系和社区关系转化为潜在监视关系;
- 行政权力进一步前移。警方无需等到所谓“危害结果”出现,只要活动被认定未经批准,就可能实施处罚。
《聚焦中国》认为,这种治理方式的核心并不是“维护宗教秩序”,而是确保任何独立于中共组织体系之外、能够形成持续社会联系和价值认同的群体,都处在国家可识别、可控制、可解散的范围之内。宗教因此不仅被当作信仰问题,更被当作组织安全问题。
北京长期宣称中国公民享有宗教信仰自由,但如果祷告地点要经过批准、线上讲道可能被处罚、酒店需要报告宗教活动、邻居还能因举报获得奖励,那么这种“自由”实际上已经被压缩为国家许可范围内的有限活动。
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中国有没有教堂、寺庙或清真寺,而是信徒能否在不向党国权力证明政治安全性的前提下,自主组织、传播信仰和选择宗教生活。举报制度的扩张正在给出一个越来越清楚的答案:在习近平时代,宗教自由被允许存在的前提,是它不能脱离党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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