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不进银行，货款绕进中国：伊朗“以油换货”网络把北京推到制裁战争核心

伊朗与中国之间一套绕开传统银行体系的“以油换货”机制正在浮出水面。路透社9月10日报道，伊朗近年来通过出售石油换取可用于采购中国商品的信用额度，使药品、车辆、通信设备乃至被指与防空装备有关的合同得以在美国制裁压力下继续运转。知情人士估计，仅过去一年，就可能有约20亿至25亿美元资金通过相关特殊目的载体流转。这套机制的真正意义，不是一次普通的制裁规避，而是北京与德黑兰正在把能源、贸易和金融结算拼接成一条能够部分绕开美元体系的生存通道。

报道描述的结构并不复杂，却具有高度隐蔽性。中国买方购买伊朗原油后，资金并不直接进入伊朗银行账户，而是由中国境内相关实体和特殊目的载体进行内部记账，再用于支付中国出口商或伊朗在华基础设施项目。这样一来，石油完成了变现，商品完成了交付，却尽量减少传统跨境银行支付留下的制裁痕迹。

石油被重新变成“货币”

美国制裁的核心逻辑，是通过控制美元结算、银行清算和国际金融体系，让伊朗难以把石油收入转换为可自由使用的现金。德黑兰的应对方式，则是把石油本身重新当作支付工具：不必先把原油换成美元，再从美元账户购买商品，而是直接建立一套“油—信用—商品”的闭环。

路透社称，一家名为“ChuXin”的中国境内实体被指在相关结构中扮演资金分配角色，部分石油收入被用于伊朗基础设施，另一部分用于支付中国出口商品。报道还称，该机制至少自2021年前后已在运行，最初包括药品和新冠疫苗等采购，后来随着美国压力加强，其重要性不断上升。

中国为何愿意成为伊朗的经济缓冲区

对北京而言，伊朗首先是一项能源交易。中国长期是伊朗原油最重要的买家之一，受制裁原油通常具有明显价格折扣。2025年，中国被估计购买了伊朗出口原油的80%以上，平均每天约140万桶。对山东等地独立炼厂而言，这种折价供应长期具有吸引力。

但能源之外，中伊关系还有更深的战略价值。北京反对美国单边制裁，也希望证明华盛顿无法通过美元和二级制裁完全决定其他国家与谁贸易。继续购买伊朗石油，本身就是中国挑战美国制裁管辖范围的一种方式；建立替代结算机制，则把这种挑战从外交表态推进到基础设施层面。

中国又不希望付出无限代价。大型国有银行和最重要的跨国企业仍高度依赖全球金融体系，因此北京需要避免它们直接暴露于美国最严厉的制裁之下。这就形成一种典型的灰色结构：交易继续进行，但通过较小实体、地方炼厂、香港公司、特殊载体和非传统结算层层隔离风险。

“可否认性”恰恰是这套体系的核心资产

路透社援引研究中伊关系的学者形容，北京需要的是“plausible deniability”，即保持可否认空间。这一判断点出了中伊经济合作最关键的制度设计。中国可以坚持正常贸易合法，企业可以声称并未直接与伊朗受制裁主体交易，银行可以减少直接结算痕迹，而伊朗仍然获得需要的商品和基础设施。

这类网络通常具有几个共同特征：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向伊朗出售商品的中国制造商都明知最终用途。路透社明确指出，部分厂商可能只是收到境内付款，并无证据表明其直接违反制裁。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系统层面的组织能力：如果石油收入能够在不进入传统国际结算的情况下转化为数十亿美元商品，那么制裁规避已经不是零散地下交易，而是一套具有规模的贸易基础设施。

战争正在把这套灰色体系推向台前

美伊冲突升级后，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到重创，布伦特原油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中国独立炼厂开始转向西非、加拿大和南美原油，说明伊朗供应受阻已经直接改变中国采购结构。这同时暴露了北京战略上的矛盾：一方面，中国从折价伊朗石油和反制美国制裁中获益；另一方面，一旦中东战争真正切断航运，中国又是最容易承受能源冲击的大型经济体之一。

中伊贸易因此不是简单的“盟友互助”。北京希望伊朗能够抵抗美国压力，却并不希望伊朗制造的地区战争失控；希望获得廉价原油，却不希望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希望削弱美元制裁工具，却不能让中国最重要的银行被踢出美元体系。中国对伊政策的本质，是在挑战美国秩序和依赖美国主导金融体系之间不断套利。

《聚焦中国》认为，这套“石油换信用、信用换商品”的网络值得长期追踪，因为它揭示了未来大国制裁战争可能的方向。美国控制银行和美元，中国与受制裁国家则寻找贸易、能源和境内结算的替代通道。制裁与反制裁的战场已经从银行账户延伸到油轮、港口、仓单、贸易公司和供应链。

真正的问题不是中国有没有买伊朗石油，而是北京正在帮助建立怎样一种经济秩序：它既利用现有全球金融体系获得财富，又在美国施压时搭建平行通道削弱规则约束。伊朗只是试验场，而这套机制一旦成熟，未来也可能被复制到更多受到西方制裁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