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近八十岁的重庆老人,为了家门口持续多年的水坝噪声问题,先后找过环保部门、镇政府,走过行政诉讼,也曾前往北京反映情况。九年过去,影响家庭生活的噪声纠纷仍未得到解决。如今,她与儿子却同时在北京失去联系。

老人名叫姜开碧,是重庆两江新区五宝镇新三村居民。她的儿子蒋林轩,曾使用蒋祖成这一姓名。

10月27日,姜开碧与蒋林轩在北京失联。家属多次拨打北京110报警,要求查找两人下落,但连续数日未能获得明确答复。

原始来源 · msguancha.com10月30日姜开碧母子在京失联报道msguancha.com ↗

10月28日,家属正式向北京市公安局及110指挥中心投诉,要求核实两人的人身安全和行踪,并说明警方接警后的查找情况。

截至10月30日晚公开报道发布时,仍然没有能够确认母子二人去向的消息。

这起事件的特殊之处,在于姜开碧母子此前已经多次因维权遭遇地方人员阻拦。今年9月,老人到镇政府反映问题时,曾遭工作人员拖拽,随后前往医院急诊治疗。今年3月,她在北京反映诉求时,也曾被指遭到重庆驻京人员控制。

这些此前发生的事件,让此次北京失联具有明显不同于普通家庭失联的背景。

一场原本涉及环境噪声治理的民生纠纷,为什么会持续多年,最后演变为高龄老人及其儿子在首都失去联系?

一座调节坝,让一个家庭陷入漫长的维权生活

重庆五宝镇自然环境资料图,非事件现场|来源:澎湃新闻/人民网重庆频道
重庆五宝镇自然环境资料图,非事件现场|来源:澎湃新闻/人民网重庆频道 · 查看图片来源 ↗

姜开碧一家居住在重庆五宝镇新三村,房屋靠近御临河生态调节坝。

这项水利设施建成运行后,水流落差产生的持续噪声严重影响附近居民生活。蒋林轩曾表示,家中距离调节坝只有十米左右,雨季水流增大时,噪声更加明显。

他曾测量并记录夜间噪声,一些时候达到57至58分贝,甚至更高。

对于普通居民来说,持续的噪声可能造成睡眠中断、精神疲劳和日常生活质量下降;对于年事已高的姜开碧而言,长期无法安静休息更成为沉重负担。

母子最初希望通过环保部门处理这一问题。

从2018年前后开始,蒋林轩多次向相关部门投诉,要求对水坝噪声进行检测、认定和治理。但行政机关之间围绕管理职责产生争议。

蒋林轩曾经走上行政诉讼程序,要求有关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履行职责。他表示,一审审理时,相关部门以水坝及自然流水形成的声音不属于其管理范围等理由进行解释。

然而,他此前向政府咨询时,却曾得到应由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负责处理的答复。

对于一个居住在水坝附近的普通家庭,究竟由哪个部门负责水利工程噪声治理,本应可以通过行政职责划分和专业检测予以明确。

但现实中,母子不断在不同政府部门之间寻求解释,真正影响生活的噪声却一直存在。

这场纠纷还有更早的行政诉讼背景。

公开裁判文书显示,2015年,蒋祖成曾要求公开御临河生态调节坝工程开工建设批复等政府信息。由于相关管理机关表示没有制作其所申请的特定审批文件,争议进入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程序。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相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这份判决虽然不涉及后来噪声污染的实体认定,却证明蒋祖成与御临河生态调节坝有关的行政争议,至少从2015年已经进入司法程序。

一个普通家庭与地方公共工程之间的纠纷持续十余年,说明其维权经历绝非临时产生的政治抗议,而是长期未能化解的现实利益冲突。

从十九名市民到访,到镇政府工作人员拖拽老人

2021年2月24日,重庆十九名维权人士曾前往姜开碧家中探访。

原始来源 · epochtimes.com2021年御临河噪声维权历史采访epochtimes.com ↗

这些到访者希望通过实地了解水坝噪声对母子生活的影响,推动有关部门采取治理措施。

其中一名到访者何艳曾表示,相关环境保护部门此前进行过噪声测量,结果存在超标问题。但由于缺少完整的官方检测报告公开文本,外界尚不能独立确定所有测量时段的具体数据和适用标准。

当时,蒋林轩介绍母亲因长期噪声滋扰出现失眠、头痛、耳鸣及其他身体不适。

多名市民前来探访,说明此事已经超出单个家庭内部纠纷,成为受到地方维权人士关注的公共环境问题。

然而,数年之后,争议仍未得到解决。

2026年9月9日,姜开碧再次前往五宝镇政府,希望找到镇领导协商噪声治理问题。

原始来源 · msguancha.com9月姜开碧遭拖拽受伤新闻报道msguancha.com ↗

按照当事人此前公开发布的信息,老人到达镇政府后,遭到平安办主任陈旺及工作人员胡静、李春凤等人阻拦。

这些工作人员没有让她进入办公区域,而是在现场对其进行拖拽、控制和抬扶。相关报道指称,陈旺还曾用“寻衅滋事”形容老人的行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行政接待争议。

姜开碧是一名年近八十岁的老人,此前多年向政府反映环境问题。她前往镇政府并没有自动赋予任何工作人员以暴力限制其行动的权力。

即使存在办公秩序管理需要,工作人员采取的现场措施也必须符合合法、适当和必要的要求。

老人事后前往重庆市红十字会医院,即江北区人民医院急诊就诊。

公开报道援引的病历显示,她当时全身多处疼痛,右侧肩颈部疼痛明显,医生建议进一步随访,以排除右肩关节隐匿性骨折。

这里需要强调,医院记录的是受伤后的身体状况,并不能单独代替对现场每名工作人员具体行为的调查。

但现场发生了人员拖拽,老人随后出现伤情并就医,已经足以使五宝镇政府的处置方式受到严肃质疑。

解决不了水坝噪声,却有能力组织多人阻拦高龄投诉人,这种行政资源使用方式,暴露出基层治理的严重失衡。

进京反映诉求,为什么反而增加了人身风险?

姜开碧在北京遭遇的风险,并非从今年10月开始。

2026年3月4日,全国两会前夕,姜开碧与另外两名重庆维权人士刘光芬、赵维智在北京房山区活动期间,被报道遭重庆驻京人员强行带走。

根据当时流出的消息,三人随后被转移至北京丰台区南苑街道一处建筑内,行动自由受到限制。

刘光芬曾向外界求助,请求有关人员报警并帮助她们脱离控制。

这段经历至少表明,姜开碧此前在北京曾经面临被地方人员跨地区控制的严重指控。

地方政府在北京设立联络机构,本应承担正常行政协调职责。但如果有关人员将这种机构及其资源用于跟踪、控制或强制带离前来申诉的公民,那么所谓的属地管理就可能演变为对公民正常行动的限制。

今年9月,她又在五宝镇政府遭遇拖拽。

到了10月27日,姜开碧与儿子蒋林轩同时在北京失联。

三次事件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尚不能据此直接认定此次失联一定与重庆地方人员有关。

但是,将它们放在一起,已经能够看出姜开碧多年来维权面临的现实处境:她每一次试图把噪声治理问题带到更高层级,都可能面对新的行政阻力和人身风险。

北京110报警中心历史资料照片,非姜开碧家属报警现场|来源:北京时间
北京110报警中心历史资料照片,非姜开碧家属报警现场|来源:北京时间 · 查看图片来源 ↗

对于一个原本只希望获得安静生活环境的家庭,这种维权代价显然已经超出普通行政争议应有的范围。

北京110已经接警,母子下落为何仍无消息?

10月27日姜开碧母子失联后,家属首先通过报警寻找两人。

北京公安机关作为接警方,拥有核查相关线索、协调不同辖区警务资源和进行必要调查的职责。

然而,家属在连续报警后,仍然未能获得明确说明。

10月28日,家属向北京市公安局及110指挥中心提交投诉,要求查找姜开碧、蒋林轩的下落,并核实他们的人身安全。

这次投诉不再只是请求警方寻找失联亲人,也反映出家属对报警后处理情况的不满。

北京拥有密集的公共交通、住宿登记和治安管理资源。对警方而言,查找一名高龄失联老人及其成年儿子,至少应当围绕两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同行人员、交通记录和其他可依法调取的线索展开工作。

如果两人因行政或者刑事程序受到强制措施,相关机关应依据适用法律履行法定手续。

如果两人并未受到官方控制,警方同样需要根据报警情况采取适当查找行动。

这里的关键矛盾已经非常清楚。

一家人向公安机关报告两人失联,要求了解亲人的基本安全状况,却在多日之后仍无法确认下落。这让本来已经因长期维权承受压力的家庭,再次陷入无法掌握亲人处境的焦虑。

截至10月31日,本报道检索到的公开信息仍不能确认姜开碧母子的最新下落,也没有足以确定二人被哪个机关带走的正式法律文书。

这一信息空白本身,就是当前事件最严重的现实问题之一。

从噪声投诉到公民失联,习近平治下基层维稳暴露什么?

姜开碧母子的经历,揭示了中国基层治理中一个长期存在的矛盾。

当居民因公共工程受到生活环境影响时,政府本应承担检测、协调、治理和权利救济的责任。

当居民对行政决定不服时,他们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诉讼,也可以向有关机关反映问题。

但姜开碧母子多年的经历,却呈现出另一种方向。

环境问题没有得到他们认可的解决;行政诉讼和投诉持续多年;老人再次进入镇政府时遭到阻拦;进京反映诉求又曾遭遇人身控制的指控。

在这样的权力环境中,提出问题的人逐渐成为需要被管理和限制的对象,原有的环境纠纷却没有得到实质化解。

中共长期将社会稳定置于基层行政管理的重要位置。习近平执政以来,强调加强基层治理、矛盾风险排查以及属地责任。

然而,当维护稳定被地方工作人员理解为阻止投诉人进入政府机关、阻止维权者跨地区申诉,基层行政权力便可能脱离解决公共问题的本来目的。

姜开碧母子的故事,让这种权力运行方式有了具体的面孔。

他们并非要求政府实施难以想象的公共工程,而是希望解决一座水坝造成的长期噪声困扰。

他们也曾试图通过法院和政府部门寻求救济。

可是,多年的申诉最终没有带来安宁生活,反而留下了老人受伤、跨地区人身控制争议,以及如今母子在北京失联的现实。

对于这样的事件,最令人担忧的并不是某个部门工作效率低下,而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否在与地方政府发生争议之后,仍然保持基本的人身自由,并得到公安机关的有效保护。

水坝仍然在那里,长期纠纷仍未解决。现在,姜开碧和蒋林轩的家属连两人的去向都无法确认。

这起事件已经从环境噪声纠纷发展为涉及公民行动自由与人身安全的公共事件。

长期维权的代价,不应是一位老人及其儿子在北京失去联系,更不应是家属一次次报警之后,仍然无法获知亲人的安全状况。

聚焦中国将继续关注姜开碧、蒋林轩的下落,以及北京公安机关和重庆有关部门对此次失联事件的后续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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