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徐金翠到河南省三门峡监狱探望丈夫邢望力。两天后,维权网刊出她带出的消息。邢望力说,他在监狱里每天被安排长时间加工服装,双手磨破,吃不饱饭,还受到惩罚;他对妻子说:“在三门峡监狱活不下去了。”家属向狱方反映,得到的回答却是:只安排他剪线头,没有规定劳动任务。
这是目前可以追到来源的两种相互冲突的说法。邢望力没有条件把工作表、医疗记录和监控录像带出高墙,家属只能通过探视了解其处境;狱方则掌握日常劳动、出勤、处罚和诊疗档案。要判断每天是否工作15小时,最直接的证据不是双方的措辞,而是这些本应存在的管理记录。
邢望力来自河南信阳息县,因多年上访和公开维权反复卷入刑事案件。2025年他再度被判“寻衅滋事”罪,刑期三年,当年12月转至驻马店监狱,今年8月又被转至三门峡。家属此前就担忧他的健康;民生观察4月披露,邢望力曾从狱中寄信要求药物治疗。这次探视之后,徐金翠描述丈夫明显消瘦,双手因加工工作受伤,身体既有伤病难以得到照顾。关于体罚,她还转述丈夫说,曾被要求长时间把手举过头顶。
照片里也能看到他人生中另一段短暂的自由。2024年4月,邢望力此前一段刑期结束,亲友和律师到信阳监狱外接他。如今新的刑期未满,他的健康与劳动处境再次只能通过家属向外界传递。这段反复进出监狱的经历,更需要清楚的刑罚执行和医疗保障记录,而不能只留下失去联系时的焦虑。

家属提到的三门峡白天鹅服饰有限公司,确实出现在政府采购系统。河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5月28日的生产设备采购公告,将监督部门列为河南省三门峡监狱纪检监察室;6月29日公布的中标候选人首位报价为185.56万元。8月21日,这家公司还就2026—2027年服刑人员实物奖励进行采购。这些记录说明企业生产、采购与监狱管理体系之间存在明确联系,但不能单凭采购公告判断邢望力个人参加了哪道工序,或已证明存在强迫超时劳动。
即便如此,一条核查路径已经清楚。白天鹅服饰公司可以说明承接何种订单、产品由哪些车间制作、服刑人员劳动时间与报酬如何记录;监狱则应出示邢望力的岗位安排、考勤及健康检查。新修订的《监狱法》规定,对服刑人员须按健康状况安排劳动,劳动时间参照国家有关工时规定,并保障休息和劳动保护。服刑不意味着劳动时间可以无限延长,更不意味着身体疼痛可以被视为管理纪律问题。

10月12日,三门峡监狱视频监控升级项目也有中标公告。这不证明相关镜头已覆盖争议工作区域,更不能代替现场取证,却说明监狱有正在建设的记录设施。家属所说的长期举手处罚、工作时长以及身体伤情,都有可能通过值班记录、考勤、医务室档案和依法保存的监控资料查清。检察机关依法承担刑罚执行监督职责,应当能据此审查家属举报,而不是只听狱方一句“没有定任务”。
一份生产设备采购公告公开列出了报价和监督部门,而一个在押者每天工作多少小时、是否获得必要治疗,外界反而难以知道。邢望力案暴露的正是这种不对等:监狱有能力记录劳动和身体状况,囚犯却缺乏自行出示记录的渠道。对三门峡监狱,最迫切的不是抽象解释制度如何完善,而是把这名服刑人员的实际劳动、惩罚和医疗记录交给有权独立核查的机构,让妻子能得到一个有依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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