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拿回自己的护照，她只能先让单位把自己开除：中国出境自由正在被工作关系绑架

9月9日，一名中国网友公开讲述了自己为了恢复自由出境而离开原单位的经历：因单位限制出境，她无法正常持护照出国旅游；与此同时，单位又规定入职后5年内不能主动辞职。她最终与领导沟通后，通过连续旷工15天触发辞退程序，历时约3个月才结束劳动关系并取回护照。相关经历经X平台账号“李老师不是你老师”转发后引发讨论。一个成年人为了拿回自己的私人旅行证件，需要先设计一场“被开除”，这不是正常的人事管理，而是工作单位把出境自由变成组织控制工具的缩影。

普通护照不是单位资产，法律明确禁止非法扣押

《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护照是中国公民出入国境和在国外证明国籍与身份的证件，并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非法扣押护照”。普通护照与公务护照的管理逻辑并不相同：公务护照因执行公务可以由单位集中管理，但普通护照本质上属于公民个人出境证件。

国家移民管理局公开服务指南同时规定，登记备案的国家工作人员申请普通护照时，需要征得所在单位同意。这个制度本身已经把部分人的私人旅行权与单位审批绑定。近年公开报道进一步显示，护照上交和出境审批已经从传统公务员、涉密人员扩展到国企、学校、医院、研究机构乃至部分体制外单位。

当单位能够决定一个成年人能不能拿回护照，私人旅行就不再是私人事务。

“5年不能辞职”与“护照被管”叠加，形成事实上的双重锁定

这名网友的经历中，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两套制度的叠加：一方面单位限制其出境并掌握护照，另一方面又以“5年内不能主动辞职”的内部规则限制她离开工作关系。她不是简单地“不想干了”，而是在工作关系和出境权之间被迫二选一。

如果单位内部制度要求服务期、培训期或保密期，通常应通过劳动合同、服务期协议和违约责任解决，而不是通过扣住个人证件实现人身控制。当一个人必须靠旷工制造“被辞退”才能结束关系，说明劳动关系已经被异化成限制个人流动的行政工具。

这种逻辑与中共体制中长期存在的“单位制”并不陌生。传统单位不仅管工资和岗位，还管住房、档案、婚育、出国和政治审查。市场化改革一度削弱了这种控制，但在国家安全和人员管理重新扩张的背景下，护照和出境审批正在让单位重新获得对私人生活的边界控制。

护照上交正在从少数涉密岗位扩大到更广泛职业群体

自由亚洲电台8月报道，中国多地出现要求各类人员上交护照的情况，范围被指涵盖研究所、重点实验室、公务员、事业单位、大型国企、高校教师、中学教师、三甲医院部分人员以及部分国家注资、高新技术民企员工。不同地区和单位做法并不一致，但趋势具有共同特征：出境管理不再只由国家移民管理机关执行，而是向工作单位和基层组织下沉。

这些单位常用“保密”“国家安全”“防范境外风险”作为理由，但范围不断扩大后，问题已经从涉密管理变成社会治理。一个中学教师、一名医院职工或普通国企员工是否能够去日本、欧洲或东南亚旅游，本来与国家机密没有直接关系；一旦所有出境行为都需要组织批准，个人自由就被重新定义为单位可以授予或撤回的待遇。

明天生效的新出入境规定，又把“安全”放到更靠前的位置

国务院第841号令《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将于9月15日正式施行。新规强调建立“中国公民出境安全风险防范制度”，并授权移民管理机构在特定情况下对前往高风险国家或地区的人员进行提醒乃至劝阻。

从文本看，新规主要针对战争、治安、灾害和高风险地区，并不直接授权普通工作单位扣押个人护照。但它延续了一个越来越明显的政策方向：公民出境正被更多地纳入“安全治理”而不是单纯的个人权利框架。

当国家层面的安全概念与单位内部的人事、保密和政治审查结合后，实际控制往往比法律条文本身更宽。很多限制不是通过正式“不准出境决定”完成，而是提前在单位层面解决：护照上交、出境报批、领导签字、政审备案。这样做的最大特点，是公民甚至看不到一份可以正式申诉的行政决定。

正规边检在机场，真正的第一道“边检”却可能在办公室

中国国家移民管理局负责出入境证件和边防检查。正常情况下，一名持有效普通护照、没有法律规定限制情形的中国公民，应当通过正式边检程序决定能否出境。

但单位扣护照制度制造了另一套“前置边检”：人还没有到机场，单位就已经决定了他能否旅行。正式边检依据法律，单位边检依据内部规定；前者至少存在明确的国家机关和法定程序，后者往往只有领导签字、内部通知和口头要求。

这使权利救济变得困难。如果国家机关正式作出不准出境决定，当事人至少知道限制来自哪里；如果护照被单位保管，当事人面对的却是劳动关系、人事档案、岗位考核、晋升和纪律处分等一整套组织压力。

从国内单位控制到海外跨境镇压，本质都是把人视为组织附属物

“赤墙之外”关注这类事件，是因为它与中共的跨境控制逻辑存在连续性。人在国内，组织可以通过工作、护照、档案和家属限制其离境；人在海外，统战、国安和领事体系则可能通过家属、侨团、社交平台和身份关系继续施压。

两者背后的共同逻辑是：个人并不被视为拥有独立政治和行动权利的主体，而被视为可以由组织持续管理的成员。 出境因此不仅是旅行行为，也意味着个人暂时脱离国内信息、单位和社会控制体系，这正是为什么护照会成为权力特别敏感的证件。

对普通人而言，这种制度最直接的后果不是宏大政治，而是非常具体的生活选择：能不能去旅行、能不能探亲、能不能参加海外会议、能不能自由离职。

“被开除才能自由”是最准确的制度注脚

这名网友最终通过旷工让单位启动辞退程序，三个月后拿回护照。她用“亲手砸掉铁饭碗，亲手解开铁镣铐”形容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之所以引发共鸣，是因为它揭示了中共体制下所谓“稳定工作”的另一面：稳定不仅意味着收入和福利，也可能意味着更强的人身依附。当一份工作要求你用出境自由交换安全感时，“铁饭碗”就可能同时成为“铁镣铐”。

一个现代社会的劳动关系应当建立在合同和工资之上，而不是延伸到一个成年人是否有权持有自己的护照。单位可以管理工作，却不应拥有员工的人身边界。中国越来越广泛的护照上交和出境报批现象，正在让这条最基本的界线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