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工人能否离开岗位,是判断劳动制度性质最直接的问题。在新疆,当就业人数被列为“扶贫”和“社会稳定”政绩时,劳动力如何被组织、谁决定工作地点、拒绝安排会有什么后果,比生产线产量更能揭示权力如何进入个人生活。

美国国务院10月8日发布2026年度《人口贩运报告》,继续将中国置于最低的第三级(Tier 3)。报告指向中国政府及有关机构在新疆、藏区推行的强迫劳动政策模式: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等少数民族成员,在拘押、政治管控和“职业培训”“劳务转移”等名义下承受限制个人选择的压力。这不是普通企业与工人之间的工资争议,而涉及政府直接组织和干预劳动关系。

原始来源 · state.gov美国国务院2026年《人口贩运报告》state.gov ↗

就业数字成为政绩,劳动者却失去拒绝的空间

北京长期以“去极端化”“技能培训”“脱贫攻坚”为新疆政策辩护,将培训人数、转移就业规模与企业产值列为治理成绩。国家控制的干部体系在基层动员、组织培训、安排岗位与跨地区输送时,不只承担介绍工作的角色,也掌握社会管理与政治处罚资源。当负责维稳的机关同时决定谁必须接受就业安排,所谓劳务选择便难以与普通市场招聘相提并论。

在这种制度之下,工资是否支付不能替代工人是否能够自由拒绝岗位、依法辞职、变更居住地点或与家属团聚的权利。所谓“自愿”一旦依附于政治审查、社会监控及行政处罚威胁,劳动合同便可能成为权力安排的外壳。受影响的不只是企业雇员,更包括失去自由决定生活的家庭。

从地方命令到企业合同:谁从被组织的劳动中获益

2021年伊斯坦布尔维吾尔人寻亲集会资料照片,非2026年报告发布会|来源:Anadolu Agency
2021年伊斯坦布尔维吾尔人寻亲集会资料照片,非2026年报告发布会|来源:Anadolu Agency · 查看图片来源 ↗

强迫劳动问题的权力结构贯穿基层党委、地方人社机关、公安维稳系统、负责输送劳动力的中介和接收用工的企业。干部可能因完成转移指标而获得政绩,企业则可能取得政策补助及稳定用工来源;个人却未必拥有与这些机构对等的谈判权。劳动者面对的是一套行政、治安与商业利益相互支撑的体系。

新疆棉花、铝、番茄加工及其他制造业产品能够沿多层贸易商和加工厂进入国际市场。中间商更换、货物再加工和跨境运输,不会消除源头用工条件带来的责任。中国地方政府的组织责任与跨国企业的采购责任在供应链交汇:一端是行政命令和劳动控制,另一端是产品价格、采购合同与海外市场的利润。

美国国会长期关注新疆强迫劳动政策。众议员克里斯·史密斯在报告发布后再次批评中国政府的相关做法。美国海关部门通过供应链溯源与进口执法施压,但对于身在当地的劳动者而言,出口限制本身无法取代获得自由择业、有效投诉和独立司法救济的权利。

原始来源 · chrissmith.house.gov美国国会议员克里斯·史密斯就强迫劳动问题发表声明chrissmith.house.gov ↗

跨国诈骗园区的另一种强迫劳动

2026年报告亦涉及东南亚跨国电信诈骗园区。部分园区由中国犯罪网络参与经营,被贩运者在护照被扣押、人身自由受限以及暴力威胁下,被强迫从事网络诈骗。这里的核心不只是诈骗受害者的钱款损失,也包括被绑架、转卖和囚禁者遭受的现代奴役。组织犯罪、武装保护与资金洗白形成利益链,单靠遣返被迫参与诈骗的底层人员不能切断犯罪收益。

原始来源 · voachinese.com美国之音:2026年报告涉及中国与跨境诈骗园区的内容voachinese.com ↗

国家不能一面制定劳动指标,一面回避强制措施的责任

中国政府既有能力制定劳务转移政策,也控制警察、行政机关、信息公开和劳动争议救济渠道。这使新疆问题与一般劳资纠纷存在根本差异:当可能侵犯劳动自由的一方同时掌握调查、处罚和裁判资源,工人很难通过独立制度纠正权力滥用。

制度性强迫劳动最隐蔽的地方,在于它能以“就业”“培训”和“脱贫”的语言获得行政合法性。决定岗位与人员流动的党政机关既掌握工作安排,又控制警察和救济程序,劳动者便难以与国家对等协商。国际供应链的采购利润不能成为抹去这种权力失衡的理由;比就业人数更重要的,是个人能否自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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