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2日22时30分左右,南京维权人士史庭福的儿子接到新疆沙河监狱电话,被告知父亲已于当日17时“因心梗去世”,遗体停放在殡仪馆,监狱称次日上午将再次联系家属沟通。维权网9月22日晚发布的消息称,史庭福之子不久前刚探视过父亲,当时感觉其状态尚可,史庭福本人也没有提出明显身体不适。
截至本文发稿,公开信息中尚未见沙河监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监狱管理机关、检察机关或医院发布死亡证明、医疗鉴定、抢救记录或尸检结论。因此,“心梗”目前应理解为监狱向家属口头告知的死因,而不是已经由独立医学证据确认的最终结论。家属最近一次探视的具体日期、史庭福9月22日何时出现异常、由谁发现、是否送医、何时宣布死亡、抢救持续多久,也都没有公开答案。
史庭福此次刑期至2027年1月14日。从9月22日计算,他距离刑满仅114天。公开资料显示,他2024年1月15日被新疆阿拉尔市城区公安局跨省抓捕,2月8日正式逮捕,7月获知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同年10月15日转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沙河监狱服刑。
这起突然死亡并非发生在一个此前没有健康警讯的服刑者身上。自由亚洲电台2024年7月24日报道,史庭福在阿拉尔市看守所期间健康恶化。与家属和友人保持联系的人士称,他患有高血压、肺炎、糖尿病、腰椎间盘突出、关节和风湿等疾病,并曾出现血压超过200的情况。报道还称,其身体状况令亲友担忧。
健康警讯在转监以后仍然出现。2025年4月17日,史庭福曾与儿子通话,称自己“每天感觉浑身无力”,希望儿子和朋友给他寄信和明信片。民生观察随后报道了这次通话。这个节点距离他被通知死亡约17个月,说明至少在服刑期间,史庭福曾主动向家属表达持续性的身体不适。
史庭福2024年的案件起于一次跨省抓捕。自由亚洲电台2024年2月报道,他被新疆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正式逮捕。早期消息一度出现“勾结境外势力”“泄露国家机密”等说法,但后来公开可见的正式处理罪名是“寻衅滋事”。多个人权资讯来源称,案件与他帮助新疆阿克苏、阿拉尔一带果农处理信访材料、并把相关材料发送给外部媒体人士有关。由于完整判决书至今未在公开渠道中找到,法院最终认定了哪些具体网络行为、哪些证据被采信,仍无法从公开材料中完整还原。
2024年7月,外界获知史庭福被判有期徒刑3年;2024年10月,他被转入第一师沙河监狱。此后公开信息主要来自家属电话、维权团体和人权组织的阶段性通报。到2026年1月,维权网仍记录其刑期至2027年1月14日、服刑地点为沙河监狱。换言之,他最终没有等到预定的刑满日期。
史庭福并非第一次因公开表达而入狱。2017年6月4日,他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外身穿纪念“六四”的衣服并发表演讲,随后被警方带走。国际特赦组织2018年的资料记录了这次行动以及其后以“寻衅滋事”罪被判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6个月的结果。自由亚洲电台同期报道还显示,拍摄并上传其演讲视频的友人许忠东也曾被羁押。
2017年羁押期间,史庭福的健康已经成为外界关注点。自由亚洲电台当年7月报道,友人和家属称他在看守所身体不适、旧病复发;史庭福2018年获释后又向媒体陈述自己在羁押期间体重下降、出现胃部不适等情况。上述关于具体待遇的内容主要来自其本人、亲友或维权人士陈述,公开渠道中未见看守所方面作出同等细节的回应,因此不能把这些说法与官方调查结论混同。

更早的公开政治行动发生在2016年。时任中国国民党主席洪秀柱访问南京中山陵时,史庭福在现场手持中华民国旗帜并高喊“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中华民国万岁”等口号,随后被便衣人员带走。美国之音随后直接连线史庭福,由他本人讲述被带走、接受询问并获释的经过。RFA保存的现场视频截图显示了他当时在中山陵人群中的形象。
从上世纪90年代因个人权益纠纷上访,到关注其他维权案件、纪念“六四”、在中山陵公开表达政治主张,再到帮助新疆果农处理信访材料,史庭福的行动路径从个人申诉逐渐延伸到公共议题。2025年,中国人权捍卫者等团体将“曹顺利人权捍卫者纪念奖”授予正在服刑的史庭福和全世欣;自由亚洲电台同期报道了这一消息。无论如何评价这些行动,它们构成了理解史庭福为何长期处于执法和司法系统关注之下的重要背景。
对这起死亡而言,最关键的问题首先不是政治评价,而是证据保存与法定程序。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死亡,监狱应当立即通知家属和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因病死亡的,由监狱作出医疗鉴定,家属对鉴定有疑义的,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2026年4月通过的新修订《监狱法》要到11月1日才施行,因此史庭福9月22日死亡时,直接适用的仍是现行条文。
2015年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民政部、司法部联合印发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进一步要求:对初步认定为正常死亡的,监狱应立即封存并查看死亡前15日内的原始监控录像,保护和勘验死亡现场,对相关民警、医生和同监室人员进行调查;人民检察院依法实施法律监督。也就是说,只要这些规定得到执行,史庭福死亡前两周的监控、医疗记录、值班记录、现场资料和相关人员证言,原则上都应形成可供核查的证据链。
因此,家属与外界接下来最需要知道的是:9月22日史庭福第一次出现胸痛、呼吸困难、意识异常或其他症状的准确时间;监舍人员何时报告;监狱医务人员何时接触到他;是否启动心电图、急救药物、除颤、转诊或120急救;如果送往医院,入院和宣布死亡时间分别是什么;如果没有送医,依据是什么。没有这些时间戳,仅凭“下午5点因心梗去世”无法判断医疗处置是否及时、是否符合规范。
第二条证据链是既往病史管理。既然2024年已有高血压、血压异常升高等公开健康警讯,监狱是否掌握其入监体检、日常血压监测、用药、心电图、血脂血糖和门诊记录?2025年他向儿子说“每天感觉浑身无力”之后,是否接受过进一步检查?最近一次家属探视觉得其状态尚可,并不能排除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但同样不能替代医疗记录。真正能够解释突然死亡的,是连续病历而非事后口头概括。
第三条证据链是死因确认与监督。家属如果对“心梗”这一结论存在疑问,可以依法向承担监管检察职责的人民检察院提出。对这起死亡的调查是否已经通知检察机关、检察人员何时到场、是否封存监控、是否查看遗体、是否启动法医病理鉴定,以及家属能否取得死亡医学证明和相关调查结论,将直接决定这起事件能否从一则电话通知推进为一份可以经受核对的死亡调查。
史庭福的一生横跨个人上访、街头表达、两次“寻衅滋事”案件和新疆服刑。如今,他在距刑满114天时突然死于狱中。现有材料已经能够证明的是:他长期有基础疾病,羁押期间曾多次传出健康恶化和乏力,监狱9月22日晚通知家属其当日下午死亡;尚不能证明的是:“心梗”是否为经过完整医学调查后的最终死因,以及此前的疾病管理、发病后的急救处置是否存在延误或其他问题。回答这些问题,需要的是监控、病历、抢救记录、死亡调查和检察监督材料,而不是更多未经核实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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