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翘楚收到许志永9月10日从山东鲁南监狱寄出的来信时,正文只有一页。信里最刺眼的地方,不是某句激烈文字,而是一段缺失:许志永写道,他悼念母亲的上一封信“残缺”,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被整段涂黑。

这封信把监狱里的权力控制落到了最私人、也最难以辩解的场景上——一个儿子如何得知母亲去世,又能否完整写下自己的哀悼。

母亲2月去世,他到8月才知道

权利运动9月25日刊出李翘楚的文字。她披露,许志永的母亲今年2月2日去世,许志永直到8月25日家属会见时才得知。也就是说,死讯跨过了六个多月,才抵达鲁南监狱里的许志永。

原始来源 · chinahrc.org李翘楚:许志永早日回家李翘楚披露许志永得知母亲去世、写下悼母信及信件被删改的情况。chinahrc.org ↗

服刑人员的人身自由已经被国家剥夺,但家庭关系并不因此消失。对长期服刑者而言,探视与书信几乎是维系家庭联系的最后通道。母亲去世半年后才获知,不只是一个时间差,它意味着当事人失去了临终告别、奔丧和及时哀悼的机会。

鲁南监狱目前没有公开说明,监狱何时获知许母去世、家属是否曾尝试传递消息,以及为什么这一消息直到8月会见时才传到许志永本人。

许志永资料照。其目前在山东鲁南监狱服刑。|来源:自由亚洲电台
许志永资料照。其目前在山东鲁南监狱服刑。|来源:自由亚洲电台

他想写下母亲的一生,信却没有完整走出高墙

8月27日,许志永得知噩耗两天后写下悼母信。李翘楚转述,许志永在信中回忆母亲1936年出生于河南民权县黄河故道边的村庄,也写到母亲一生帮助普通人。对一个无法奔丧的人而言,这封信几乎就是他能够完成的唯一告别仪式。

但这封信没有完整寄出。9月10日,许志永又在来信中写到悼母信“残缺”,随后一句话被完全涂黑。

《监狱法》允许监狱检查服刑人员来往信件,但检查权并不天然等于可以随意删改所有私人表达。尤其当内容涉及至亲死亡和个人哀悼时,监管机关为何删、删了什么、依据什么规则,本应留下清楚的审查记录。

政治犯的日常,往往不是宏大口号,而是这些被夺走的小事

许志永2023年因“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14年。自由亚洲电台此前报道,他在鲁南监狱服刑期间曾绝食,并出现健康问题。长期监禁使他的生活被切割成探视、来信和监管许可之下的有限空间。

原始来源 · rfa.org自由亚洲电台:许志永狱中健康与服刑情况此前报道提供许志永在鲁南监狱服刑期间的背景。rfa.org ↗

外界讨论政治案件时,容易把注意力停在罪名、刑期和判决书上。但监禁真正如何作用于一个人,往往体现在这些细小而具体的地方:什么时候能知道亲人去世,能不能完整写一封信,哪些句子可以寄出,哪些句子只能变成纸上的黑块。

一封被涂黑的悼母信,无法说明所有狱中生活,却足以呈现权力进入私人生活的深度。许志永已经被判刑、被关押;当他连哀悼母亲的文字也不能完整送出时,监禁的边界已经从身体自由延伸到了记忆、亲情和表达。

MEMBER DISCUSSION

文章讨论

已验证会员可围绕报道公开交流,并自行管理自己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