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下午,云南楚雄一名五年级男孩放学回家后哭了很久。父亲王藏听到的,是孩子关于体育课的叙述:老师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疼痛难忍,还在同学面前以体重、力量相威胁。这是王藏在公开发声中描述的儿子当天在学校遭遇的一幕。

王藏是诗人,原名王玉文,曾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获刑四年,2024年5月刑满获释。对这个家庭而言,父亲的政治案件并没有只停留在判决书里。2020年,王藏被捕,妻子王丽随后也被羁押,留下四个年幼的孩子由老人照看。父母无法陪伴孩子的那些日子,是这家人此后所有校园冲突难以绕开的背景。

《民生观察》10月27日记录了王藏的最新指控:小儿子在楚雄市古镇小学上学,26日放学后诉说遭体育教师掐颈、羞辱。报道引述王藏称,其他孩子此前也经历过校园欺凌或教师体罚:长子一度辍学在家,女儿曾报告受到同学不当接触,另有孩子遭教师体罚。每件事情的具体经过与责任不能互相替代,但这些经历叠在同一个家庭身上,足以说明其持续承受的压力。

尤其刺痛人的,是成年人政治纷争与儿童校园生活之间的距离,本应由学校维护。孩子进入校门,理应首先被当作需要保护的未成年人,而不是其父亲政治身份的延伸。即使教师和学生之间存在课堂纪律冲突,身体掐颈与羞辱式言语也不能成为教育方式。保护儿童的底线,不应因孩子父母是否被国家认作政治敏感人物而改变。

王藏多年来因写作、行为艺术及公共表达受到警方处置。2014年,他因为公开支持香港雨伞运动遭拘押;2020年,他和妻子因涉及“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案件入狱。父母被隔绝时,孩子被置于长期监控和家庭照料不足的困境之中。那时政治权力对家庭生活造成的后果,已经超出了对成年人本人限制自由的范围。

2026年王藏又因一名侄子的溺亡及遗体处置争议向地方政府申诉。如今他对儿子遭遇的公开愤怒,既是父亲面对校园伤害的反应,也包含多年家庭经历积累的恐惧。他怀疑孩子接连遭到不公对待与自己的维权经历有关;这种判断目前是当事人的指控,但其指向的制度问题是真实而具体的:当家长与地方权力发生持续冲突时,孩子应当如何得到免于歧视与侵害的学校保护?

中国的政治治理经常将异议表达视为安全风险。当政治身份的阴影进入家庭,孩子是否还能获得与其他同龄人相同的教育环境,便不再是一件私人的小事。严格区分父亲的政治案件、教师的具体行为与学校的管理责任,恰恰可以看见问题的分量:每一个环节都应以儿童权利为界,而不应让惩罚或恐惧从成年人传向孩子。

这个男孩十月二十六日放学后需要的,首先是有人认真听完他的话,停止让他在课堂上承受恐惧。王藏能为儿子发声,但父亲不可能时时守在教室门口。对于一个曾经失去父母陪伴数年的孩子,学校本应是少数可以不受政治风波侵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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