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防火墙到处分单：哈工程20名学生因VPN受罚背后的网络管控

一张网传高校通报，让中国互联网管控的后果落到了20名年轻人的纪律记录上。

据中央社9月27日报道，一份落款为哈尔滨工程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日期为9月20日的通报称，7名本科生和13名研究生在9月18日至19日使用个人校园网账号，通过VPN等方式连接境外网络。相关行为被网络安全监测系统记录，学院随后给予20人警告处分。报道引述通报指出，学生属于首次违规，未发现传播有害信息、非法获利或造成其他严重危害后果。《星岛日报》同日亦报道该事件，并展示了涉事通报画面。

最引人注目的，恰恰是通报所列出的处分理由：没有严重危害后果，使用未经批准的跨境连接方式仍然足以让学生受到纪律惩戒。这里不只是一次高校网管事件，而是中国互联网接入管控如何通过校园监测与校纪执行，具体作用于个人生活的案例。一个学生连接了怎样的网站，可以被技术系统记录；采用怎样的连接路径，也可以成为纪律决定的依据。

这套管理有明确的制度背景。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第六条对国际联网信道实行规定，并禁止自行建立或者使用其他信道。国家层面的接入规则，经由校园网络制度落实到个人账户。中央社引述的通报又显示，学院要求有科研、学习需要的学生，使用学校图书馆数据库或获批准的校外访问系统获取境外学术资源。管理的不仅是校园网稳定运行，也包括学生接触外部网络时能够选择的技术入口。

哈尔滨工程大学的军工科研背景，使数据安全、涉密保护成为不能忽视的实际议题。但这份通报所呈现的处理对象，是20名学生使用VPN连接境外网络的行为；报道所披露的处分依据，并不是这些学生实施了网络攻击或泄露了涉密文件。不同安全风险需要不同证据，不能因为它们都发生在网络环境中，就在公共讨论里被视为同一回事。

更值得注意的是监测本身。中央社报道称，相关行为被网络安全监测系统完整记录留存。学生走进校园网，登录的是个人实名账户；系统记录下连接活动，学院则据此采取纪律措施。技术监测、身份识别、行政管理与惩戒在这一事件里首尾相接。记录哪些行为、谁能调阅、保存多久、怎样从日志认定违规，这些都不再只是信息化部门的后台技术细节，而是直接关系学生权利的校园制度。

学校信息化处在2023年10月宣布上线HEU VPN，供师生从校外访问校园内网。它与本次涉及的校园网访问境外资源用途不同，却揭示了一件事：VPN不是天然带有某种政治或安全属性的神秘技术；它能否被接受，取决于授权用途及管理规则。面对科研人员需要不断访问开放论文、学术会议、开源代码、外文文献的现实，哪些资源可以进入，哪些资源必须绕道申请，最终都会影响研究者获取资料的效率与自主性。

《世界人权宣言》第十九条将不分国界寻求和接受信息列为表达自由的组成部分。将这一国际人权原则放在事件旁边，对照十分鲜明：学生因跨境网络连接受到正式处分，校方则要求通过限定渠道获取外部学术资源。这里发生的，不只是网络工具使用争议，也是信息获取权与行政管理权之间的冲突。中国的网络审查体系在校园里表现为具体的身份记录、准入方式和处分程序，抽象的制度由此有了20名当事人。

通报中另一个不能忽略的细节，是对再次出现类似行为将从严处理的警示。一份处分单的作用不仅限于已经被处理的人：旁观的学生也会据此重新计算访问境外资源的代价。这样的纪律信号，可能把原本属于学习、研究和信息检索的选择，转化为先要判断能否获得管理许可的问题。

学校有维护网络安全的职责，但这份处分通报把另一个公共问题推到了台前：当接入境外信息的技术路径本身就可能触发警告，大学究竟如何保障学生持续、便捷地接触国际知识资源？20名学生的经历，呈现了网络管控从国家制度进入高校日常管理的一条清晰路径；其影响已经超出一所学院的校园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