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耳其,关于新疆的舆论竞争正在出现明显的力量不对称。一边是CGTN Türk、新华社合作伙伴和中国使馆构成的土耳其语官方传播网络;另一边,是流亡维吾尔记者、社区媒体和人权组织试图持续记录拘押、亲属失联与海外压力。无国界记者(RSF)8月19日发布调查称,北京不仅在扩大本地语言和机构渠道,部分维吾尔记者还报告遭遇监控、数字骚扰、个人信息收集及对中国境内亲属施压。

原始来源 · rsf.orgRSF:Chinese propaganda in Türkiye is designed to silence Uyghur voicesrsf.org
伊斯坦布尔维吾尔权益集会资料图。|来源:Semafor
伊斯坦布尔维吾尔权益集会资料图。|来源:Semafor

土耳其拥有规模可观的海外维吾尔社群。RSF援引维吾尔人权项目估计,约5万名维吾尔人生活在当地。过去,语言和文化联系使土耳其成为重要避难地;如今,一些记者和活动人士却同时担心居留身份、遣返风险、网络攻击和境内亲属安全。对他们而言,能否发声已经不只是媒体资源问题,也与人身安全相连。

北京的传播网络则不断本土化。2012年,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与土耳其Turkuvaz传媒集团合作推出土耳其文《中国今日》;2016年,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开设土耳其语服务,后来发展为CGTN Türk。新华社、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等机构此后继续与土耳其媒体建立内容交换和合作关系。

阿纳多卢通讯社2018年与新华社签署合作协议,TRT也与中国国家媒体开展过合作。公开协议本身并不等于编辑控制,但它们让中国官方内容拥有稳定进入本地新闻系统的渠道,而不再需要只依赖带有明显“中国官方媒体”标签的平台。

社交媒体进一步扩大这种优势。RSF统计称,CGTN Türk、新华社土耳其语账号和中国驻土耳其使馆持续发布有关新疆经济发展、宗教政策和职业教育中心的内容,并反驳国际媒体有关新疆人权的报道。部分土耳其记者还受邀前往新疆访问,回国后发表对当地生活和民族关系的正面观察。北京由此同时掌握国家媒体、使馆账号、合作媒体和记者访问等多层传播入口。

与这套资源密集的官方网络相对,Istiklal Media Group副总裁Muhammed Ali Atayurt向RSF表示,一些维吾尔记者遭遇监控、网络骚扰、个人信息收集以及对中国境内亲属施压。具体个案是否由中国政府直接指挥,需要依靠警方、司法或通信证据逐案确认;但当独立记者持续报告安全压力,而国家媒体同时扩大渠道,舆论竞争就已经不再处于相同起点。

自由之家2026年跨国镇压报告记录,中国仍是其数据库中跨国镇压事件数量最多的国家来源之一,并指出海外维吾尔社群经常报告亲属施压、监控、数字骚扰和遣返风险。土耳其案例因此连接了两种力量:一端是国家传播资源,另一端是流亡群体对跨境压力的安全担忧。

围绕新疆本身,国际记录也并非只有两套政治口号。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2年新疆评估认定当地存在严重人权侵犯,并称部分行为可能构成危害人类罪;中国政府则长期否认系统性迫害,强调反恐、去极端化与发展政策。真正的问题是,在土耳其受众接触这些相互冲突的叙事时,哪一方拥有更多频道、合作伙伴、使馆资源和传播资金。

土耳其案例的核心因此不是普通的“媒体竞争”。当一个国家既能通过官方媒体和合作机构扩大自己的叙事,又被独立机构记录为跨国镇压的重要来源,而批评者还报告亲属受压和数字骚扰时,传播优势与安全压力就可能产生叠加效应。

衡量北京在土耳其的影响,不能只数CGTN Türk有多少账号或新华社签了多少协议,还要看另一边的维吾尔记者是否能够安全采访、公开批评、保住居留身份,并且不让中国境内家属承担代价。只有当批评者能够不受恐惧支配地持续发声,所谓“多元信息环境”才真正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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