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济中国对媒体的影响已经不只体现在新华社设点或举办交流活动,而是进入到具体编辑环节。无国界记者(RSF)9月21日发布调查称,北京通过记者培训、设备援助、赴华行程、内容交换和外交交涉扩大在南太平洋媒体中的存在;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互动已经直接影响采访条件和政治用词。

原始来源 · rsf.orgRSF:Fiji: A growing institutionalised Chinese media presencersf.org
中国驻斐济大使馆早年举行媒体吹风会的资料图。|来源:中国驻斐济大使馆
中国驻斐济大使馆早年举行媒体吹风会的资料图。|来源:中国驻斐济大使馆

中国在当地的传播基础已经经营多年。新华社自2011年起在斐济设点,中国中央电视台、CGTN及外交机构随后扩大区域合作。2025年,11个太平洋岛国与中方同意加强媒体交流;在斐济,合作进一步延伸至人员培训、数字媒体、社交平台管理和技术设备。对于商业收入有限的小型岛国媒体,这些资源具有很强吸引力。

问题在于,资源并不总是停留在资源层面。RSF援引太平洋岛国新闻协会主席Kalafi Moala称,中国使馆曾至少三次对其媒体使用“nation”描述台湾提出异议;其媒体后来改用“entity”等表述。无论Moala本人是否愿意把这称作“干预”,一个事实很清楚:外国使馆的持续交涉最终改变了新闻机构的政治用词。

更直接的案例发生在2022年王毅访问太平洋岛国期间。RSF此前记录,斐济记者Lice Movono及摄影记者试图接近王毅采访时,采访证件被撤销,当地记者无法正常提问。活动发生在斐济境内,却由中方主导采访安排。外交访问中的安保可以有边界,但当外国政府能够在东道国决定谁能提问、谁的采访证件有效时,影响已经越过公共外交,触及本地新闻自由。

中国外交部和驻斐济使馆公开资料显示,中方长期邀请Fiji Times、Fiji Sun、FBC、Fiji TV等当地媒体参加吹风会、联谊和政策说明活动。官方叙事强调友好合作与相互理解,但当同一个国家同时提供设备、培训、旅行、内容并对编辑用词表达意见时,媒体与资助方之间的关系就不再对等。

斐济媒体协会曾强调与中国合作具有实际价值,也认为编辑决定仍由本地媒体自己掌握。这类表态值得记录,但真正检验独立性的并不是媒体是否口头宣称自主,而是它能否在接受资源之后仍自由批评资助方、拒绝指定叙事,并在台湾、新疆、中国警务等敏感议题上维持自己的用词和采访标准。

RSF援引一名斐济资深记者称,中国的媒体接触比传统伙伴更明确由国家主导,并可能形成“多报道正面内容、少批评”的期待。这样的期待未必写进合作协议,却可能通过资源依赖、持续关系和外交交涉慢慢转化为自我约束。影响力最有效的时候,往往并不需要直接下达删稿命令。

斐济案例因此提供了一条可见的影响链:官方媒体驻点建立基础,使馆和政府合作提供关系网络,培训和设备形成资源依赖,外交访问控制采访入口,对台湾称谓的交涉则进入具体编辑决定。每一环单独看都可以被称作正常交流,但当它们长期叠加,就构成一套能够改变本地新闻环境的国家传播体系。

南太平洋的媒体规模小、资源有限,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大国投入影响。真正保护新闻独立的办法,不是拒绝所有合作,而是把资金、设备、旅行、内容来源和外交要求全部公开,让读者知道一篇新闻背后有哪些外部力量。否则,“交流”就可能成为一个更柔软的词,用来掩盖国家权力对编辑空间的逐步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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