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李翘楚公开了一段很少出现在判决书里的“刑满之后”。她说,从8月底至今,自己多次在没有明显情绪变化的情况下突然高烧、恶心、呕吐;这些反应让她意识到,监禁与长期高压留下的创伤并不会随着刑期结束自动消失。

更重要的是,她同时披露,过去一个多月自己一直在为案件第一阶段申诉做准备,并已于数日前提交申诉意见书。这意味着,2024年服刑期满回到北京后,她没有把原判视为终局,而是开始尝试通过现有法律程序重新挑战那份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作出的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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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结束了刑期,却没有结束案件

李翘楚长期关注劳工、女性、流动人口和人权捍卫者处境。2019年底“厦门聚会案”后,她公开为许志永等人发声,并披露许志永遭受酷刑的情况。2021年2月,她被山东临沂警方带走,后来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获刑三年八个月。

台北街头声援李翘楚获释的活动资料图。李翘楚2024年服刑期满后返回北京|来源:DW / Amnesty International
台北街头声援李翘楚获释的活动资料图。李翘楚2024年服刑期满后返回北京|来源:DW / Amnesty International · 查看图片来源 ↗

2024年8月,李翘楚刑满回到北京。Front Line Defenders记录,她在羁押期间持续出现严重抑郁、幻听等健康问题;联合国特别程序专家此前也曾就包括她在内的人权捍卫者被拘押和起诉向中国政府提出关切。

这次公开长文把“服刑后的恢复”重新拉回案件本身。李翘楚写到,她过去总期待靠意志战胜伤痛,却发现身体会在没有预警时“背叛”自己。创伤反应不是抽象心理术语,而是曾经的羁押、审讯、疾病和长期不确定感继续在身体层面留下反应。

申诉是一次法律动作,也是一场记忆整理

中国刑事诉讼法允许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通过申诉等程序请求重新审查,但再审启动门槛很高,政治案件尤其如此。对李翘楚而言,申诉并不意味着法院已经决定重新审理;它首先是一种把原判事实、证据和程序重新摆回纸面上的法律动作。

她最新文字特别提到,自己在状态较好时做“具体的努力”,并在提交申诉意见书后记录身体和心理反应。这使申诉不只是律师文本,而与过去数年的经历直接相连:哪些讯问和羁押经历需要重新书写,哪些程序问题需要被记录,哪些健康伤害必须留下证据。

对于政治案件当事人,刑满之后往往仍然面对出行、工作、社交和表达限制。李翘楚原判还附带两年“剥夺政治权利”。在这种环境下,坚持申诉本身就意味着继续与作出原判的制度发生关系,而不是选择沉默退出。

国家可以宣布刑期结束,却不能替当事人决定伤害何时结束

中国官方刑事文书通常只记录罪名、证据、刑期和程序节点,很少记录一个人在长期羁押后如何生活。李翘楚这次公开创伤反应,把法律档案里最容易消失的一部分补了回来:司法惩罚的后果并不止于失去多少个月自由,还包括身体、睡眠、情绪和对风险的持续感知。

她没有把恢复描述成线性过程,反而承认自己会反复跌落、感到毫无进展。但她也写下另一层事实:即使身体会崩塌,她仍在寻找方法活下去,并继续推进申诉。

这也是这份长文真正具有公共意义的地方。中共可以用“刑满释放”把一个政治案件在行政意义上结案,但对当事人而言,原判是否正当、羁押是否造成伤害、程序是否应被重新审视,都不会因为出狱日期到来而自动消失。李翘楚现在做的,是把这些问题重新带回公共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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