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当年立志“做中国第一新闻周报”的热血青年,到如今以“独立记者”身份坚守赛道、誓把调查记者做到六十岁。
《新周报》《知音》迎来主管单位重磅划转,正式归入湖北文旅省属国资体系。一纸体制更迭的公告,瞬间击穿时光尘埃,让我猛然回望二十年前那段滚烫炽热、刻骨铭心的媒体岁月。
出版七期的新周报
那是传统纸媒的黄金时代,也是中国深度调查新闻野蛮生长、心怀赤诚的最好年代。
2004年10月26日,在资深名记、《南方周末》核心记者赵世龙的召集引领下,知音传媒倾力打造的重磅新闻纸媒《新周报》横空出世。彼时的我们,集结全国顶尖调查记者,怀揣一腔热血,立下铿锵誓言:立志打造中国第一新闻周报。
这句滚烫的初心口号,堂堂正正印在每期报纸报头之下,是我们所有人的信仰与荣光。
创刊之初,《新周报》格局全开,在北京、上海、广州、西安、成都五大核心城市同步设立记者站,构建起覆盖全国的深度新闻采编网络。我有幸任职《新周报》成都记者站站长,站内配备两名专职记者,知音集团同步派驻专业的广告、发行专员,团队建制完善、分工清晰,只为深耕西南舆情,挖掘真实民生真相。
彼时的《新周报》,锋芒万丈、锐气无前。全员深耕深度调查赛道,敢碰难题、敢揭真相、敢写真话,多篇重磅报道刷屏全网、轰动全国,一度成为国内调查新闻领域最受期待的新锐周报。
可命运终有遗憾,这份承载无数媒体人理想的报纸,从2004年10月26日创刊,至12月8日休刊,短短45天,仅发行7期,便戛然而止、仓促停摆。一纸休刊通知,让一群奔赴理想的新闻人,骤然止步于追梦路上。
从业三十载,回望职业生涯,《新周报》这段短暂却璀璨的岁月,始终是我心中最珍贵、最难忘的篇章。至今记得那句业内佳话:知音不差钱,只重新闻魂。

当年集团全力赋能采编团队,每位采编、经营人员均标配全新笔记本电脑;记者外出暗访调研、跨省采访,能坐飞机绝不坐火车,全力保障一线记者奔赴真相、无畏前行。
那是纸媒最好的时代,也是实干记者的高光时代。哪怕短短七期版面,只要勤恳深耕、坚守一线,记者月收入便可轻松破万,待遇优厚、初心纯粹。
即便报纸休刊、进入漫长等待期,集团依旧足额发放全员基本工资。我们未曾停更采访、未曾放下笔杆,坚持模拟采编、持续打磨稿件,只是无数篇倾尽心血的深度报道,最终未能付梓刊印,永远封存于知音传媒的资料库中,成为一代人未竟的新闻遗憾。
漫长半年等待过后,根据上级要求,《新周报》彻底终止深度调查的创刊定位,全国原创采编团队全部解散。
令人倍感温暖的是,知音传媒从未辜负一群追梦的新闻人,为全体采编人员规划了三条妥善分流出路:一是发放高额离职补偿金,我当时领取了近万元安置补偿;二是分流调配至集团旗下其他报刊平台继续任职;三是留岗待命,等待报纸重新定位改版。
2007年,沉寂许久的《新周报》改版重生,却早已物是人非、风骨不再。它彻底摒弃了“做中国第一新闻周报”的深度调查初心,褪去锐度与锋芒,转型为文史哲理类文摘周报,全新定位“与智者对话”。
改版后的报纸,不再奔赴一线、不再深挖真相、不再坚守调查,只剩温情文摘、哲理故事。两张同名报纸,却是两种完全相悖的风骨、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属于我们那代调查记者的热血《新周报》,永远定格在了2004年那短暂的45天、七期版面之中。
任职成都记者站站长的半年时光里,因兼顾大量站内管理事务,我产出的重磅独家报道并不算多。但这段并肩追梦的经历,早已刻入骨髓、融入初心。
独立记者初心未改
当年,我曾无比向往国内深度新闻的标杆《南方周末》,也曾主动致电时任新闻部主任伍小峰,争取加盟机会。只因《南方周末》成都站点人员已满,且要求采编人员常驻广州,作为成都人终究难以适应一线城市高强度、快节奏的漂泊生活,万般不舍之下,我遗憾放弃了这次机会。
人生所有的遗憾,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圆满。一次偶然机会,我在报摊翻阅到央媒《法制日报》主管主办的《法制早报》(后更名《法治周末报》)。那份报纸的锐度、态度、深度,酷似当年意气风发的《南方周末》,更契合我心中“做中国第一新闻周报”的终极理想。
我鼓起勇气拨通了报社电话,对接上任新闻部主任郑飞。听闻我有加盟《法治早报》的意愿,他当即坦诚相告:“《法制早报》的大门,永远为王甘霖敞开,我立刻向总编辑汇报。”
一句认可,点亮了我暂停的新闻理想。
如今网络百科词条中,所有标注我“封神级”的深度调查报道,几乎全部诞生于《法制早报》任职的两年时光。这家每周四出刊的权威周报,延续了我在《新周报》未完成的新闻热爱,让我的调查记者之路,继续发光发热。

那个年代没有移动互联网,纸媒影响力全靠版面与传播力。每期报纸出刊后,业内所有人都会比拼稿件影响力,而我95%的深度调查稿件,都会稳稳霸占新浪新闻首页前三置顶,凭借硬核内容、真实视角,站稳调查新闻赛道。
2006年8月13日,安徽卫视王牌栏目《记者档案》,为我量身打造专题纪录片《调查记者王甘霖》。片尾标注的“法制早报高级记者”,并非职称评定,而是报社内部最高的荣誉称谓,等同于首席记者,是对我深耕调查、坚守真相的最大认可。
时光匆匆,二十年弹指而过。
当年和我一起奔赴《新周报》、怀揣同样新闻理想的调查同行,大多早已褪去锋芒、归于平淡。有人坚守传统媒体身居要职,有人转身转行告别新闻行业,被岁月磨平棱角,与年少理想握手言和。
唯有我,初心未改、执念如初。
从当年立志“做中国第一新闻周报”的热血青年,到如今坚守赛道、誓把调查记者做到六十岁的追梦人。时代更迭、媒介变革,纸媒落幕、新媒体崛起,我褪去了官方记者证的身份,却从未褪去调查记者的初心与担当。
没有体制光环,没有官方头衔,我依旧以“独立记者”的身份,深耕真相、坚守正义、记录世事、传递良知。
半生执笔,一生求真。少年理想未曾负,半生坚守仍赤诚。哪怕时代变迁、赛道更迭,我对新闻、对真相、对正义的热爱,至死不渝,初心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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