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纪录片导演和摄影记者,因为约40条转发或评论时政的推文,被判一年六个月;母亲病危期间,家属申请让他见最后一面遭拒;判决下来后,家属至今仍未收到正式裁判文书。杜斌案把中国言论案件中最刺眼的几种现象集中在了一起:表达被刑事化、程序被封闭化、亲情被服从于政治控制。

自由亚洲电台9月8日报道,杜斌于2025年10月15日被北京警方带走,后以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拘、逮捕并起诉。2026年6月24日,北京市顺义区法院开庭审理,8月28日传出其被判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至2027年4月14日。其妹妹杜继荣表示,家属既没有收到判决书,也没有得到正式判决通知。

原始来源 · rfa.org自由亚洲电台:杜斌40条推文判囚一年半 母亲临终未见rfa.org

40条推文,究竟触犯了什么?

维权渠道称,杜斌约40条转发或评论时政的推文被列为罪证。此前案件材料一度出现“攻击国家领导人”的表述,但中国刑法中并不存在一个名为“攻击国家领导人罪”的正式罪名。最终案件被置于“寻衅滋事”框架下,这正是杜斌案最值得追问的地方:当一个高度弹性的刑事罪名可以被用于吸纳政治表达,法律条文本身就可能成为权力处理批评者的容器。

如果几十条公开言论足以让一个记者失去一年半自由,那么真正被惩罚的就不仅是某个具体表达,而是表达者挑战官方叙事的能力。

杜斌手持其著作资料照片。|来源:大纪元
杜斌手持其著作资料照片。|来源:大纪元

杜斌并非第一次因其作品被带走。2013年,他因拍摄揭露马三家女子劳教所酷刑的纪录片《小鬼头上的女人》而被拘押37天;2020年,他再次因“寻衅滋事”被拘留37天。多年来,他持续记录访民、劳教制度、六四及其他政治敏感议题,也曾为《纽约时报》等媒体供稿。人权观察此前就其再次被捕指出,杜斌长期从事记录政府侵权和边缘群体处境的工作。

从记者到“被管理对象”

杜斌案的真正危险,在于它展示了一种成熟的压制链条:并不一定需要禁止某一职业,也不一定需要宣布“记者不得批评政府”,只需要通过个案不断提高代价,就能让整个行业形成自我约束。

这种链条通常包括:

  • 先以模糊罪名控制人身自由,让案件迅速脱离公共讨论;
  • 再以“涉密”等理由压缩家属知情权,削弱外部监督;
  • 把社交媒体言论、出版物和采访活动重新解释为犯罪证据
  • 通过漫长羁押、判刑和职业风险制造示范效应,让更多人主动沉默。

杜斌母亲于8月24日去世,距离传出判刑仅四天。家属此前曾请求让杜斌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但遭法院拒绝。这个细节之所以刺痛,不是因为司法系统没有权力管理在押人员,而是因为它再次暴露出政治敏感案件中一种冷酷的优先级:国家控制常常压过最低限度的人道考虑。

杜斌资料照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杜斌资料照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寻衅滋事”正在承担政治罪名的功能

在一个正常的法治体系中,针对国家领导人的批评、讽刺、转发和评论,应当首先属于公共表达范畴;即便涉及诽谤,也应有明确受害主体、具体损害和可检验的法律标准。把政治表达装进“寻衅滋事”这种宽泛罪名,实际上模糊了犯罪行为和政府不喜欢的言论之间的界线。

委员会保护记者组织(CPJ)记录显示,杜斌自2025年10月起被关押于北京顺义区看守所,并指出这是他第三次因同类指控被拘押。同一个人、同一种罪名、反复针对同一种批判性表达,这已经很难被视为偶发执法,而更像一种制度化警告。

《聚焦中国》认为,杜斌案的核心并不是“一个记者是否说了让当局不舒服的话”,而是中国司法能否容忍新闻工作者记录权力最不愿被记录的部分。当40条推文可以成为一年半刑期的入口,当家属连判决书都拿不到,当一名长期记录劳教、访民和政治历史的记者一次次被同一类罪名带走,真正被审判的其实是中国社会仅存的独立表达空间。

一个政权如果必须依靠监禁来回应几十条推文,它证明的不是自身强大,而是它对自由表达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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