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那英在成都演唱会上临时唱起《弯弯的月亮》,悼念刚刚离世的刘欢。音乐、哀悼和台下观众的反应,原本是一幕普通的公共生活场景。演出结束后,一些媒体却将采访方向转向行政审批:临时加唱是否报批,文化主管部门打算怎样处理?

十月二十日,中国传媒研究计划重新检视由此引发的“举报式采访”争论。该机构记录,《潇湘晨报》曾向多个主管部门问询是否存在违规。成都文旅部门随后回应,那英只是在人群互动环节唱了歌曲片段,不构成需要重新报批的节目变更。她没有受到处罚,媒体的问询却引起全国争议。这里更值得分析的是:政府没有主动处罚,记者却先寻找可能触发处罚的依据。

记者当然可以询问法律规定,但是公共监督与协助行政管制存在重要区别。监督关注掌握权力的机构是否滥用审批、罚款与处罚;“举报式采访”却可能把普通人的表达行为送到执法人员面前,请他们检视是否违规。二者都可能使用采访的名义,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新闻实践。在本次事件中,主管部门作出的解释比某些采访报道的基调更宽松,讽刺意味非常强烈。

那英成都演唱会即兴悼念刘欢(9月资料图片)|来源:新浪新闻
那英成都演唱会即兴悼念刘欢(9月资料图片)|来源:新浪新闻 · 查看图片来源 ↗

中国商业演出实行事先审批,演出内容受行政管理。歌手在舞台上临时悼念故人,仍可能面对行政许可的边界。普通观众看见的是一段音乐,行政机关可以把它归入待分类的活动;记者如果也主动接受执法视角,新闻工作就可能变成寻找程序瑕疵的竞赛。

习近平在2016年强调党和政府主办的媒体必须姓党。此后,新闻监督在采编和经营中的空间持续收缩。记者若充分追查地方政府腐败、权力滥用或部门失职,可能承受明显政治风险;追问普通艺人的审批手续则相对容易。这样的激励,能够解释为什么“举报式采访”会引起新闻同行的不安:它并非单一记者的态度问题,而是媒体角色在政治控制下出现的结构性扭曲。

这并不意味着歌手或演出公司不受法律约束。存在商业欺诈、安全隐患、严重侵害观众权益时,记者理应调查。但那英临时唱歌究竟制造了什么公共损害?如果真正值得审视的是演出审批制度,报道就应该讨论它对艺术表达施加何种限制、处罚尺度是否适度,而不只是等待哪个部门给出执法决定。

一个社会如果在悼念故人的歌声结束后,就有人急着查找审批责任,那么更需要被新闻记者追问的,恐怕不是那个唱歌的人,而是制定许可边界、并决定何种表达可以登台的公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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