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平台经济监管在9月19日进一步收紧。路透社援引央视报道,北京市场监管部门对美团旗下北京三快科技等公司启动调查,涉嫌违反反不正当竞争相关法律;同日披露的调查还涉及同程、途家以及阿里巴巴旗下杭州淘美航空服务等企业。相关公司均表示配合调查。
这轮执法并非孤立动作。四天前,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与文化和旅游部刚刚召集美团、抖音、京东、携程、同程、飞猪等在线酒店预订平台进行行政指导,公开点名“独家合作”“全网最低价”等竞争风险,并要求平台依据《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电子商务法》和《旅游法》自查整改。
调查对象从一家平台扩大到整个在线酒旅竞争链
根据公开信息,市场监管部门目前针对多家在线酒店及旅行预订平台展开调查。路透社称,中国饭店协会确认有关部门已经对四家在线酒店和旅行预订平台启动调查。此前,携程刚因在线酒店预订领域的垄断行为被处以52亿元人民币罚款。
不同案件的违法事实与法律依据并不完全相同,因此不能把所有平台调查简单归结为同一种行为。现阶段可以确认的是,监管部门正在把竞争规则从传统的“是否形成垄断”进一步延伸到最低价条款、独家合作、平台补贴及其他可能影响商家自主经营的做法。
对酒店和餐饮商户来说,“全网最低价”看似是平台给消费者的优惠承诺,实际可能要求商家在其他渠道不得给出更低价格。一旦大型平台掌握主要流量入口,这类条款就可能影响商家在不同平台之间自主定价和促销的空间。监管部门9月15日的行政指导会因此明确要求平台防范此类竞争风险。

所谓“反内卷”正在变成具体执法
中国监管部门今年反复使用“整治内卷式竞争”的政策语言。9月17日,市场监管总局又召开打击劣质低价专项行动推进会,称专项行动以来全国已立案查处价格、竞争、质量、认证认可等领域违法案件2.9万件,罚没2.8亿元,并要求经营主体从“低价内卷”转向“品质竞争、价值竞争”。
对平台经济而言,低价竞争本身并不违法。消费者也通常从优惠和补贴中直接受益。监管争议真正集中在补贴成本由谁承担、平台是否利用市场地位迫使商家参与、是否通过算法或合同限制商家的跨平台选择,以及竞争结束后价格是否会反弹。
这也是监管政策面临的难题:过度限制价格竞争,可能减少消费者优惠;放任大型平台利用资本和流量优势长期亏损抢占市场,又可能把成本转嫁给中小商户、骑手或后来进入者。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必须落到具体行为和证据,而不能仅以“价格太低”判断违法。
骑手和小商户也在平台竞争成本链上

外卖、到店和酒店业务表面上属于不同市场,但都依赖平台对流量、排名、佣金、补贴和交易规则的控制。平台为了争夺消费者投入补贴后,商家是否被要求同步降价、骑手配送压力是否上升、平台是否通过算法把履约成本压向劳动者,都会决定这场竞争最终由谁买单。
市场监管总局9月18日还推动地方监管部门与美团、淘宝闪购、抖音生活服务、快手等平台签署支持个体工商户发展的合作协议,强调平台企业与平台内经营者、劳动者“共赢发展”。这说明当前政策不是单纯压缩平台业务,而是试图重新界定平台与商户、劳动者之间的责任边界。
但行政指导、合作协议与正式执法必须区分。行政指导表达监管方向,本身并不等同于违法认定;调查也不等同于最终处罚。对于美团等正在接受调查的企业,是否构成违法、涉及哪些业务和合同条款、可能承担何种责任,仍应以市场监管部门后续调查结论为准。
平台监管进入“规则执行”阶段
过去几年,中国平台监管经历了反垄断重罚、资本扩张限制、算法治理和劳动保障等多个阶段。此次针对在线酒旅与本地生活平台的集中调查,显示政策重点正在进一步转向具体交易规则:最低价、排他合作、补贴方式以及平台如何利用数据和流量优势。
从法治角度,真正重要的不是监管强度有多大,而是执法标准能否稳定、透明并适用于所有市场主体。企业需要知道哪些条款构成不正当竞争,商家需要知道拒绝平台要求是否会受到流量惩罚,消费者也需要判断所谓优惠究竟来自效率提升还是由其他参与者被迫承担成本。
截至发稿,美团及其他被调查企业均表示将配合监管。调查结果尚未公布。随着“反内卷”从政策口号进一步进入个案执法,中国平台经济下一阶段的关键,不只是平台还能不能继续打价格战,而是价格竞争背后的合同权力、算法分配和成本承担能否被更清晰地纳入法律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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