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凑出 400 万后,办案人员直言 “400 万不行,400 万只能给缓(刑)”,随即又说道:“法律不是用来交易的。”
“说到底无非就是想要钱,我把命也给你,你检察院跟法院商量一下,我死在检察院门口还是法院门口?”
—— 被告人当庭陈述
(温泉县人民法院)
11月20日上午,新疆温泉县法院。
这起被舆论称为“史上最远远洋捕捞”的案件,重审案的庭审,在12点02分暂告一段落。
整整一个半小时,控辩双方连一页实体证据都没来得及翻开。
昨天刚经历一整天的程序拉锯,今天上午一开庭,辩护人没有先谈案件事实,直接提出核心程序异议:
管辖权是否明确?回避是否落实?非法证据要不要先行排除?庭前会议报告何在?
这些前置事项,全都没有处理。
原承办法官被决定回避,新合议庭没有重新召开庭前会议。
辩护人逐条援引《排除非法证据规则》《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恳请法庭先把程序走到位,“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审判长回应:上次庭前会议没有结论,是控辩分歧太大;管辖权问题昨天已经答复;非法证据排除,可以在庭审当中边审边查。
这就好比一栋房子地基还没有核验,就打算直接往上盖楼,一边盖一边核查地基稳不稳。
真正让整个法庭陷入沉默的,不是法条交锋,而是四名被告人当庭讲出的三年经历。
被告人金某(化名),原本是领固定工资的普通销售。
三年跨省追诉,他丢了工作,背上网贷,光是往返新疆的机票路费就花去七八万。
他当庭报出一串时间线:2024年1月29日,刑警当着6个人的面提出“每人交50万!
不交走不了。”
1月30日,在刑警大队宿舍小房间,被逼迫联系家人凑钱,东拼西凑27万,侦查人员留下1万做取保保证金,留下26万做所谓“退赃”处理;
检察院阶段,检察院党组副书记亲自约谈几人要求凑齐700万,众人多方借贷凑出400万,却被告知400万达不到要求;
直到2026年10月,还有法官致电询问能否继续退缴。
他当庭质问:同案一共11人,主播和部分技术人员都作出不起诉处理,唯独留下我们四人受审,难道只是因为钱没有交够?
被告人张某(化名)的遭遇,细节更让人不安。
他被带到木兰宾馆110房间,口头指定监视居住,持续被催缴款项。
他试探提出借20万元交上换取不起诉,民警当即把扣押的手机还给了他。
等到家人凑齐20万转账时,中间人特意叮嘱,转账备注必须写:
张某主动自愿上缴违法所得20万,备注不对就不收。
交钱次日,手机再次被收走。
后续,检察院人员劝说
“你们是大城市有学历有技术的人,50 万两三年就挣回来了。”
2025 年 1 月,众人凑出 400 万后,检察人员又改口 “凑齐400 万只能给缓(刑)”,随即又说道:“法律不是用来交易的。”
说到激愤处,他当庭表示
“说到底无非就是想要钱,我把命也给你,你检察院跟法院商量一下,我死在检察院门口还是法院门口?”
一份“自愿上缴”,需要手把手指导备注格式。
这种程序上的严谨,与实体上的荒诞,构成了本案最耐人寻味的黑色幽默。
最让人心疼的,是这位女性被告人。
她新婚刚满3个月即被抓捕,在看守所羁押7个月,每天长时间站立值班。
办案人员告诉她,上交工资就可以不起诉。家人四处借钱凑钱上交,承诺最后落空。
2026年4月,办案人员跨省前往山东烟台找她沟通。
在她拒绝之后,联系上她患有高血压的母亲。老人受惊之后连夜逃往威海,当场住院,之后长期提心吊胆。
她的孩子现在才一岁,尚在哺乳期,每一次远赴新疆开庭,都只能把婴儿留在家中。
她当庭要求书记员一字不落记录陈述,完整封存同步录音录像,并郑重声明:如果法庭无视法律、强行推进审理,她会把手中证据公之于众。
第四位被告人留下一句冷静但坚定的表态
如果法庭在程序性申请没有处理完毕的情况下继续开庭,他会遵守法庭纪律坐在被告席,但不认可本次庭审程序,保留全部法定权利,并当庭控告相关办案违法行为。
走出法庭,作为旁听者的我,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管辖权未定、回避事项悬而未决、非法证据没有前置审查,这样的庭审,如同建在流沙之上。
四名被告人当庭陈述的所有细节——木兰宾馆110房间、被指导备注的转账记录、看守所的值班安排、被惊扰患病的老人,
无论最终能否查证属实,都已经记入笔录、同步录音录像,是合议庭必须正视的问题。
法律的权威,需要控辩审各方共同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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