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地方政府收到的抱怨并没有消失,记录到的街头集体抗议却在减少。根特大学参与的ReConnect China研究项目10月14日发布《正在消失的中国抗议》政策简报:欠薪、住房等民生矛盾仍然持续,在线投诉与政府档案显示不满上升,研究人员从微博等渠道可观察到的“小型抗议”数量却呈现下降趋势。
这份研究最有价值的发现并非宣称中国已经没有人抗议,而是指出,诉求被表达出来,与人们走到一起公开表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行动。一个工人可以拨打投诉热线,业主可以在网络平台上传办事单,村民可以去社区机构申请协调。个体不满得以进入行政系统,但它不一定再变成能够汇聚不同人的公开行动。
从街头到工单
研究者承认,删帖、平台迁移与网络审查会影响抗议记录,但认为这些因素不足以解释观察到的全部下降。更值得注意的是共产党领导的基层组织密度上升:居委会、村级治理网络、投诉受理渠道同时具有服务、劝说、监督和社会信息收集功能。当矛盾尚停留在数户居民或一个车间时,组织就有机会提前接触当事人。
这种机制并不只包含强制。一个投诉被有效解决,居民可能真的得到帮助;一个集体行动被提前劝散,也可能意味着公开组织的空间被压缩。把两者混成简单的“维稳成功”会遮蔽利益差异。决定它究竟是公共服务还是政治控制的关键,在于居民是否仍可自由结社、共同谈判,是否允许公开追究政策本身的责任,而不只是个别工单得到答复。
北京10月举办的12345热线相关论坛向外宾展示数字化接诉即办成果,官方强调7年多累计受理约2亿件诉求。这确实说明诉求入口规模庞大,却无法自动证明所有积累的社会矛盾都已得到公平解决。处理一通来电的效率,不等同于保障来电人联合其他公民改变不合理规则的能力。
研究提醒人们,一个社会看不见抗议,既可能是生活改善,也可能是抗议成本上升、表达转向隐蔽或者基层机构更早地把集体不满拆解成单项事项。习近平时期加强党组织对基层生活的渗透,令诉求渠道与社会监测越来越紧密地缠在一起。对于普通人,工单可能帮助解决燃眉之急,却也可能把更大的分配冲突永久留在个人编号里。
街头安静并不代表车间的欠薪已经补发、烂尾楼已经交付。真正值得衡量的不是抗议场次减少了多少,而是遭遇同一问题的人还有没有相互看见、彼此组织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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