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上海维权人士沈艳秋迎来68岁生日。原本从北京、郑州、长沙赶来祝寿的六名朋友,一个也没能到场。当地国保人员在他们出发前分别介入,约谈、上岗看守,阻止赴沪。沈艳秋最终取消了筹备好的寿宴。

沈艳秋住在上海虹口。她提前通过微信向各地朋友发出邀请,准备趁生日相聚,带大家在上海走走。邀请里写着“叙旧情、话家常、品美食、赏美景”。这是一场私人聚会,没有政治集会安排,也不涉及需要批准的公共活动。客人没能出门,生日当天的安排便全部落空。

六名受到阻拦的受邀者有姓名和所在城市。北京三人是李蔚、周世峰、张宝成;河南郑州两人是方言、薛明凯;湖南长沙一人是谢周。《民生观察》11月18日披露了这份名单,并称当地国保已对有关人员实施“上岗”,限制他们离开居所前往上海。《大纪元》对沈艳秋的采访也记录了约谈与禁止赴宴的经过。

国保在访民群体中被称为“上岗”的做法,通常意味着有人在住处附近守候,盯着当事人的出入。它未必表现为公开的行政处罚,却能使一个人的旅行计划立即停止。此次受邀者分居三地,遭遇的干预汇集到同一个结果:谁也没能赶上沈艳秋的生日聚会。

沈艳秋在受访时说,寿宴消息被通报到外地,朋友们陆续被阻止启程。她的住处门外同样有人值守。对一位已经68岁的老人来说,原本简单的生日安排突然变成了来自多地的电话、约谈和出行限制;她无法继续等客人到来,只得取消聚餐。

从准备邀请到聚会取消

沈艳秋此次想见的并非陌生人,而是相识多年的维权朋友。外地朋友来上海聚会,本应只是买票、出发、见面。如今这段行程在出发地便被截断。北京三名、郑州两名、长沙一名,六人的遭遇发生在各自生活的城市,受影响的却是上海同一场私人活动。

值得注意的是,沈艳秋本人并未被指举行非法集会。她的邀请没有演变成游行,也没有在生日当天发生群体冲突。公安系统关注的,是那些准备见她的人。对受邀者的行动限制,使一场没有正式禁止通知的聚会照样无法举行。

这并非沈艳秋第一次因为普通行程受到国保干预。2019年4月,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即将在北京举行,她在朋友圈写了一段准备前往首都的话:“我正在准备整装出发,目的地是首都北京。”当地国保为此传唤、训诫了她。

4月22日,沈艳秋再次发帖。她没有放弃表示自己想到北京,却把句子开头的“我”字去掉,改成“准备整装出发,目的地,首都北京”。这一变化被2019年4月23日的采访记录下来。一条普通的出行信息,在警察介入后,连说话的人都不得不从句子里隐去。

七年之后,她不再是那个准备出门的人。她留在上海等待朋友;无法自由出行的换成了受邀客人。限制范围从个人行踪延伸到与她保持交往的人。2019年被改掉的是朋友圈文字,2026年被迫取消的是现实生活里的一次相聚。

上海市公安局公开资料中的凉城新村派出所历史工作照,并非此次寿宴阻拦现场
上海市公安局公开资料中的凉城新村派出所历史工作照,并非此次寿宴阻拦现场 · 查看图片来源 ↗

一名上海访民的十多年遭遇

沈艳秋走上维权道路并非始于这次寿宴。她曾因家庭经营场所和城管执法问题长期申诉。早年采访记载,2002年她的丈夫李五鸟与城管人员发生冲突,肋骨受伤,家属从此开始不断追究有关责任。2013年,沈艳秋在北京因参加活动被以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刑拘,之后获取保候审返回上海。

2019年的赴京帖文也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沈艳秋在自己的城市生活,想赴北京反映问题时受到限制;发帖表达出行计划,也会引来警方训诫。对她来说,乘车到哪里、与谁见面,早已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由自己决定。

今年10月,她又公开反映家人收到自称街道或居委会工作人员的陌生来电,质疑私人电话号码被人获取。11月15日,她针对凉城新村派出所处理报案和提供法律文书的问题再次投诉。接连的遭遇,使家人联系方式和日常交往都成了她不得不为之交涉的事情。

这些经历也让这次生日聚会受到干预显得格外刺眼。一次私人邀约,就让多地公安人员介入受邀者的行程。维稳措施不再只针对街头抗议或政府机关门前的上访活动,还伸进了普通居民的社交圈。

一张邀请牵动三地国保

这起事件涉及上海虹口、北京、郑州和长沙四地。沈艳秋受到的住处监看发生在上海,六名朋友遭遇的约谈、上岗和阻拦则发生在各自居住地。每一项限制都是由具体人员执行的警务行动,不会因为被统一称作“维稳”,就变成无须承担责任的私人行为。

中国公民依法享有人身自由和正常交往权利。警察维护治安可以依法采取措施,但曾经上访、公开批评官员,以及与维权人士有私人来往,本身不构成限制跨省旅行的理由。一次普通寿宴所引发的跨地阻拦,已经对当事人的生活造成实际干涉。

沈艳秋的生日过去了。她邀请的北京三名朋友、郑州两名朋友和长沙一名朋友,没能来到上海。没有客人到场,也就没有原本打算一起走走、吃饭、叙旧的聚会。六个人分别在三座城市受到阻拦,一场私人寿宴就在还没开始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