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宣布,成都市原市长王凤朝涉嫌受贿案已经由国家监察委员会调查终结,移交检察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近日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王凤朝今年60岁,2025年11月仍在成都市长任上时被查。如今起诉书中最耐人寻味的部分,不是“数额特别巨大”四个字,而是检察机关罗列的职务:长虹集团、内江市政府、四川省国资委、四川发展、四川省政府,直到成都市长。跨越企业经营、国有资本和地方行政的一整条权力走廊,都出现在同一份受贿指控里。

王凤朝最初不是典型的机关秘书出身。他长期在四川长虹的生产与管理体系工作,从空调事业部走上企业高层。2005年进入内江市政府后,2007年担任四川省国资委副主任;2010年又返回国有企业,先后负责四川航空、四川发展等重量级国资平台。2019年出任四川省副省长,2020年接任成都这座西部重要城市的市长。履历表上的每一段晋升,原本都可以被包装为懂企业、懂市场、懂行政的复合型干部经历。

现在,检察机关恰恰把这些经历串成了另一种叙事。官方指控他利用曾在四川长虹、内江市政府、省国资委、四川发展、省政府及成都市政府担任的职务,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财物。起诉信息没有披露每笔款项、受益企业和交易对应关系,不能据此把某个具体项目擅自写成已经证明的利益输送案。但权力结构已经足够醒目:一个人在企业资本、行政审批和地方重大建设之间不断转换角色,积累的关系网络没有随着职务变化而消失。

王凤朝任职期间出席会议的历史资料图,非长沙法院庭审现场|来源:界面新闻
王凤朝任职期间出席会议的历史资料图,非长沙法院庭审现场|来源:界面新闻 · 查看图片来源 ↗

中央纪委在6月5日的“双开”通报中,还对王凤朝使用了几项异常尖锐的政治评价:为谋求晋升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违规干预市场经济活动和司法活动,在工程承揽、融资借款、企业经营等事项上搞权钱交易。把这些措辞与10月的起诉放在一起,可以看出官方追诉已不是“某位市长收了多少红包”的简单故事。官方内部也承认,这类问题可能贯穿一名干部在不同领域的职位使用方式。

在一个国有资本与地方行政权力高度交织的制度中,所谓熟悉企业运作既可能帮助城市建设,也可能使资源决策高度依赖官员私人关系。融资平台需要地方政府支持,施工企业期待工程合同,地方政府以投资总额和重大项目衡量政绩,领导干部可以在决策、考核和资源分配环节获得特殊影响。这样的制度设计,使“政绩”与“寻租”容易共享同一套手续:项目立项时看起来是发展,几年后有人被带走才又被追认为腐败。

成都拥有庞大的高新区建设、城市交通投资与国资运营体系,王凤朝正是在这一体系中登上市长位置。我们不把成都这些公共工程全部归于他个人,更不能把未公布的工程认定为涉案项目;要追问的是为何大量经济资源需要经过少数高层干部的意志才能加速流动。一个人被查并不等于制度完成自我净化。如果不改变权力与企业利益深度捆绑的决策机制,每次反腐只能清点已经倒下的人,却难以解释他们为何能在那么多岗位上持续累积资源。

王凤朝从成都市政府会议桌走向长沙的司法程序,标志着仕途被彻底改写。检察机关尚需在法庭证明具体受贿事实,最终裁判属于法院;但政治层面的追问可以先于判决展开:为什么一个干部能不断在国企、政府与国资之间轮岗,后来又被官方指控从这些岗位收取巨额非法利益?官方一纸长长的职务清单,实际上暴露了中国地方权力运行中最少受到公众监督的一条利益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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