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新疆阿克苏一户维吾尔家庭接到警方通知:公交车司机亚辛江·托合提死于“交通事故”。他最后一次被带走时却已失去自由。八年后,自由亚洲电台联系当地警方,两名警员承认亚辛江死在羁押期间,警方当年的事故说法由此出现无法回避的裂缝。

亚辛江1980年出生,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他把五岁的儿子哈比布拉送到埃及,由住在当地的姐姐热依汗古丽照顾,希望孩子学习宗教和母语。家属说,警方把这一教育选择视为风险,要求他把孩子接回新疆。孩子回来了,父亲仍被反复带走。

2016年至2018年间,亚辛江四次遭到拘押。家属向自由亚洲电台讲述,最后一次拘押源于他在驾驶公交车途中停车,让穆斯林乘客祈祷。送孩子出国读书、为乘客的宗教习惯停车,这些家庭和工作中的决定,在新疆“去极端化”治理中被改写成政治嫌疑。

死亡消息传来后,住在比利时的热依汗古丽立刻发现说法不通:一个已被关押的人,怎么会死于普通交通事故?留在新疆的妹妹只敢转述警方通知。2026年的电话采访中,一名警员提到亚辛江曾被送医,派出所负责人则承认死亡发生在羁押期间。警方仍未提供尸检、送医记录或明确医学死因。

家人的追问没有换来档案,反而扩大了这个家庭的损失。家属称,向海外姐姐透露死讯的妹妹随后被指“泄露国家秘密”而遭拘押;母亲也因曾去过土耳其受到惩处。热依汗古丽至今不知道母亲和妹妹被关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们被判了多久。

新疆一处高安全等级拘禁设施卫星图,用于说明区域拘禁系统,并非亚辛江关押地点的个案证明|来源: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 Xinjiang Data Project
新疆一处高安全等级拘禁设施卫星图,用于说明区域拘禁系统,并非亚辛江关押地点的个案证明|来源: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 Xinjiang Data Project · 查看图片来源 ↗

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的新疆数据项目记录了阿克苏地区拘禁设施的扩张。亚辛江的经历把这套系统落到了一个家庭的时间线上:父亲四次被拘,死亡通知给出无法解释的“车祸”,妹妹传递消息后被抓,母亲也从家中消失。

八年过去,热依汗古丽终于从当地警员口中确认弟弟死在羁押期间。她仍没有弟弟的完整死亡记录,也没有母亲和妹妹的确切下落。这个家庭面对的不是一份迟到的更正,而是国家掌握拘押、医疗、死亡通知和信息惩罚之后留下的三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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