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处,一个人还活着

9月5日,尼泊尔拉苏瓦地区。救援人员进入洪灾重创的水电项目隧道后,发现了一名已经失联十天的中国工人。49岁的河南陆海涛随后被救出,并被直升机送往医院。

这不是一个从灾情数字开始的故事。对陆海涛的家人来说,过去十天里最重要的问题只有一个:他究竟在哪里。

第一次出国工作,第一次遭遇这样的灾难

美联社9月6日采访陆海涛家属,还原了他失联前后的经历。家属说,陆海涛来自河南,此前务农,也做木工零活;今年2月,他与同乡前往尼泊尔工作,这是他第一次到海外务工。

洪灾发生后,家人甚至无法准确说出他所在项目的位置。亲属开始从新闻报道、互助群和尼泊尔当地信息中寻找线索,有人借助翻译工具阅读当地消息。

8月26日,严重洪水和泥石流袭击中尼边境地区,特里舒利河谷多处道路、水电设施和工地遭到破坏。陆海涛也从那一天起失去联系。

9月5日,Upper Trishuli-1水电项目隧道救援现场。尼泊尔军方与韩国救援队救出一名中国工人。|来源: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Radio Nepal / Nepali Army
9月5日,Upper Trishuli-1水电项目隧道救援现场。尼泊尔军方与韩国救援队救出一名中国工人。|来源: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Radio Nepal / Nepali Army

十天里,家属靠照片寻找一个人

陆海涛的姐姐陆海荣告诉美联社,她在正式消息广泛传播前得知弟弟可能获救,但真正让家人相信这个消息的,是新闻里出现的照片。

亲属反复比对获救者的脸。对他们而言,那不是新闻图片,而是一场持续十天的寻找终于出现了可以确认的答案。

陆海涛的表妹陆海清说,失联期间家里人难以正常吃饭和睡觉。她每天搜索尼泊尔新闻,希望从陌生语言和灾区影像里找到一点线索。

救援人员怎样找到隧道入口

灾害改变了河谷地貌,一些道路和施工入口被泥石流掩埋。救援因此不仅是挖掘,更是一场重新寻找工程结构的工作。

资料图:洪灾后的Trishuli水电项目搜救现场,救援人员和工程机械清理泥石流。|来源:OnlineKhabar
资料图:洪灾后的Trishuli水电项目搜救现场,救援人员和工程机械清理泥石流。|来源:OnlineKhabar

相关救援报道显示,水电工程人员建立了一个超过500人的WhatsApp群组,把项目结构图、隧道入口和施工信息发送给现场人员。这些资料帮助搜救队在受灾后的地形中判断地下设施位置。

在陆海涛获救前,另有两名尼泊尔工人从另一处水电站隧道中生还。隧道在洪水到来时可能成为屏障,但入口一旦被堵塞,也会迅速变成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空间。

他听见了哨声,却以为是幻觉

陆海涛获救后的描述显示,他曾移动到隧道内部较高的位置。长时间被困后,他听见救援人员的哨声,也看见远处的灯光。

最初,他甚至怀疑那只是幻觉。

他试图呼喊,但声音没有立即得到回应。直到救援人员继续靠近,灯光最终照到他所在的位置。

9月5日,十天的失联结束。

一个家庭等到了消息,还有家庭没有

陆海涛获救后情况稳定,这是这场灾难中少见的好消息。但他的故事并不是灾情的结尾。

中尼边境洪灾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和失踪,多座水电项目仍有搜救行动。不同阶段公布的伤亡数字仍在变化;中国西藏一侧的信息主要由中共官方渠道发布,独立核验条件受到限制。

陆海涛一家最终能够从新闻照片中认出亲人,而其他家庭仍在等待同样的一张照片、一通电话或者一个名字。

灾难新闻通常以死亡、失踪和获救人数呈现。但对每个家庭而言,统计表上的“1”从来不是一个抽象数字。

这一次,它叫陆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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