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6日,长期参与维吾尔语文教材编写的牙里坤·肉孜在乌鲁木齐被带走。十年后的同一星期,中国维权网再次公布这名学者的服刑处境:2018年他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刑十五年,家属长期无法正常会见或通信。现年60岁的牙里坤,本应仍有五年左右刑期;他的家人却难以确认狱中健康状况与日常生活。
一个教科书编辑为什么成了国家安全犯
牙里坤出生于1966年,毕业于新疆大学,先在广播机构工作,后进入新疆教育出版社。他长期参与维吾尔语文教材、大纲及相关文学读物的编写,也是撰写文学批评、文化与历史评论的作者。2001年至2011年,其教材编写工作面向众多学校。对普通学生而言,这些教材是学习母语的日常工具;对主管教育的地方政府而言,教材内容后来却成为可以重新归入政治风险的对象。
2016年新疆政治治理进一步收紧后,多名与维吾尔教材编写相关的编辑和知识分子被拘押。牙里坤于2016年10月6日失去自由,2016年12月30日被正式逮捕,2018年1月3日被判刑十五年。国际笔会根据公开记录,将其罪名描述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早年维权报道还曾罗列民族分裂、民族仇恨等指控,涉及罪名的准确法律表述应以联合国文件引用的裁判资料为准,不能把不同来源的归纳无区别地当作判决主文。
真正使这个案子超越普通刑事新闻的,是教材内容从教学材料变为政治罪证的过程。一名编辑的作品曾经过教育体制批准、进入校园使用,之后国家机关却可以用变化后的政治尺度重新定义其行为。这意味着教育制度并非只有更换教材的行政权力,还能把此前正常、长期的专业工作追溯性地置于刑事风险之中。
联合国作过明确判断,中国政府却没有执行
2022年,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通过第64/2022号意见,针对牙里坤案审查逮捕、羁押、审判和歧视问题。工作组认定,其自由被剥夺违反《世界人权宣言》有关条款,构成任意拘留,属于四类不同程度的权利侵害,并明确认为适当救济应当是立即释放、获得赔偿与其他补救。

这一结论的新闻价值,不在于又有一家国际机构表示关切,而在于联合国工作组已经通过正式意见文件,对个案的法律和程序事实作出具体判断;中国当局却仍让他在狱中度过十周年。这使责任不再只是抽象的国际舆论争议,而是一个有文件编号、有明示救济措施、有长期未落实事实的具体案件。
国际社会已经不止一次点名
2025年,国际笔会将牙里坤列入“在押作家日”关注个案;2026年8月,拉美人权机构CADAL向他颁发Graciela Fernández Meijide人权奖,在阿根廷举行颁奖活动,由维吾尔团体代表代领。颁奖台上没有本人,正如在其大量文献和教材已经塑造一代学生文字经验后,其本人却被排除在公共空间之外。
反复获奖不能代替释放,更不能让家属知道父亲究竟在哪里受到怎样的医疗和生活照顾。维权网10月7日的通报称,家属长期无法会见与通信。即使有人认为某些教材表达存在问题,教育机关也应通过公开学术与行政程序处理争议;使用重刑、长期隔绝与家属失联处理文化工作,意味着国家权力把语言教育与思想表达转化为安全威胁。
这是一场针对记忆的追诉
牙里坤案的一条清晰责任链,由教育管理、教材审查、公安拘捕、刑事裁判与监狱羁押共同构成。谁批准教材进入学校,谁决定后来追溯其政治性质,谁负责保证判刑后家属的知情与通信权利,都应进入独立报道的视野。
十年过去,案件仍不能只留下“因编写教材被判十五年”的标题。一个国家若允许过去合法的母语教育在政治路线变化后被当作犯罪证据,任何参与公共文化的人都难以预见自己的专业劳动会在何时被重新定罪。牙里坤·肉孜的十年,是中国民族政策如何深入课堂、书籍与家庭生活的具体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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